空間

我的生命因為愛你而成熟

——題記

1

在我們之間一個隱蔽的場

如果我們愿意并為之祝福

它可以無限擴(kuò)大

成為一個原野或某一國度

有一年四季

或如一顆露珠恒久地懸于某一盛開的瞬間

哦我了解其中一個小小的花園

密閉的但從來沒有周邊

當(dāng)我躡足進(jìn)了那兒

親愛的風(fēng)中的氣息告訴我

你來過了剛離開一次短暫的夢游

如某道毫無聲息但穿透我的閃電

另一些時候你長久地在那兒逗留

我奉召而來我們都來自于某一遙遠(yuǎn)的召喚

幾千次幾萬次共同在那兒行走

但從沒有相遇過

——這不是一個約會或重逢的地點(diǎn)

親愛的這是一個共享然而孤絕的寂靜之地

類似于母宮的宮殿

我們秘密藏身和再次出生的地方

誰也不知道我們被分娩了多少次

因為我們不能帶著一個舊軀殼

出來聲稱：我是新生的

只有我們自己知道

在一些已然死去和腐爛的地方

重又艱辛地冒出了楚楚新芽

一個化學(xué)反應(yīng)的場

我們秘密媾合和氧化還原的地方

我把氧化過的彩虹般的夢和

還原過的嬰兒般的自我

同時放在那兒

一顆傾盡自己而盛開的雌蕊

等待你降臨實(shí)現(xiàn)那靈魂的情欲

圓滿的完成

雨水一樣

光和風(fēng)一樣溫暖而濕潤的氣流一樣

你在那兒行走

帶著與我一樣真實(shí)的內(nèi)心

使我盈滿孕育

然而整個過程親愛的

我不知道你是否有過真正的參與

我是否真的將你從不安的旅途中喚了出來

2

我不敢回頭

但是依然呼喚

干裂的大地呼喚連綿的雨水

根部的水滴呼喚萬千葉片

連巖石也在不停地呼喚

一旦停止就會變成齏粉

有時我連續(xù)地下沉

仿佛只有下沉才讓自己陶醉

像一塊落入大海的巨石

快速地沉入無邊的黑暗

而整個世界仿佛一件黑色的大衫

被我拖入更黑的淵底

在深淵

我復(fù)仇般碎裂

仿佛只有粉碎自己

才解夢幻破碎之恨

我想徹底地死去

從此萬劫不復(fù)

然而有一個聲音呼喚我

有一個聲音說：

“你要呼喚

呼喚者得救！”

3

在不斷的呼喚和祈禱中

一根繩子自碧天而降

一個網(wǎng)兜將我從苦水中救起

然而轉(zhuǎn)瞬又會被拋棄

下墜的意愿如美酒如妖魅

一次比一次沉得更深

如此反反復(fù)復(fù)

我的心

在交替的沉浮中不能自主

但我相信

我終將在呼喚中變得輕盈

重新來到岸上

4

一顆核仁喚來了自己的核

我終于浮出水面并

喚來的了新的宇宙

在這秘密的空間里

誕生了新的自己和新的你

5

讓更加廣闊的愛因為愛你而展開

讓我的生命因為愛你而成熟

我愿意領(lǐng)受愛的鋒利并愿意為此受傷

在我身上深深地挖吧一定會有未開采的礦藏

在我身上盡情地割吧割掉這枯枝敗葉

拔除荒蕪的雜草

用你的精血

播種我們新的春天

我愿意將這顆心置于你的犁鏵之上

被你反復(fù)的犁開

犁開又彌合

在你藝人般的撫弄中綠了小麥

紅了櫻桃

一個進(jìn)了博物館的桃子標(biāo)本

向著童年逆轉(zhuǎn)

重新豐盈 如少女的前胸為愛而炸裂

6

在彼此的生命里航行

我們互為導(dǎo)航

穿過幽暗的隧道你領(lǐng)著我

如領(lǐng)著一個盲人因為看不見一切

一切卻在我心里閃閃發(fā)光

我驚嘆如此廣大的世界

如此豐饒的土地

到處都是未被探訪的勝跡

而你只在自己身上

留下模糊而粗淺的腳印

仿佛一個過路者

未曾耐心地踏入

目光向外

你尋找莫名的一切

卻把自己徹底地忽略了

我也是如此

我們不認(rèn)識自己

不知道自己到底需要什么

跟著眾人一起搶掠

我們搶來了那么多無用的東西

并將它們命名為財富

7

在一些邊緣地帶徜徉

親愛的要怎樣的愛

才能讓我們向著彼此的生命深入

要怎樣的光照下

才能將自己的生命閱讀

呵！這無窮無盡的天然之作

被我們翻弄得沙沙作響

可我們讀懂了幾頁呢

或許我是一本無字之書

每一個字都在等待著你的召喚

等待著被你書寫成篇

——我是女人之胚胎

要在你的召喚和愛撫中真正完成

8

一道微型的水流進(jìn)入原始森林

——帶著緩慢而經(jīng)久的耐心

我流經(jīng)你穿越你

那在夜里發(fā)著綠光的豹的眼睛虎的眼睛

是你的眼睛

那噴著熱氣打著響鼻的干渴是你的干渴

悄悄來到你的唇邊

你飲著我卻思念著女妖

哦是一個女妖還是一群女妖呢

是思念情人還是思念母親

是想得到靈魂還是更想得到肉體

——對于女性的模糊的渴念

致使你不安、追逐不能歇止

——這一切被我含笑藏在心里

就像一件寶物被誤認(rèn)為贗品它卻沉默不語

9

相互開拓的空間遠(yuǎn)勝過先賢們所描摹的空間

曾經(jīng)擁有的江山落在心里仿佛一件小小的工藝品

一張從一種視覺拍攝下來的風(fēng)景照

——哦讓我們繼續(xù)探向自己的未知

讓我跟在你身后向自己不斷加深的深處潛入

穿透自己便穿透了黑暗

一片光明的開闊地一定已經(jīng)停棲在某處

不斷甩掉俗陋的自己

如一個沉靜的音符甩掉串串噪音

走向更深處的謐靜

如一顆干凈的水滴領(lǐng)著一群七色的水

向湛藍(lán)的海洋走去

途中脫掉一件一件不潔的衣裳

——兩顆赤裸而明凈的水珠

最后完成了自己置于蔚藍(lán)的海中

仿佛永遠(yuǎn)地消亡了卻永不會干涸

作者簡介：胡澄，女，六十年代出生，浙江臨海人。現(xiàn)居杭州，從醫(yī)為生。1997年開始從事詩歌、散文寫作。作品見于全國各報刊及各種詩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