陜北民歌,用歌聲記載流年歲月

它是一部用老镢鐫刻在西北黃土高原上的傳世巨著；它所達到的藝術境界是人們難以想象的；它以難以名狀的奧妙留給人們特殊的感官享受；它堪稱中華民族一塊引以為豪的藝術瑰寶。

它，便是陜北民歌。

陜北民歌是陜北勞動人民精神、思想、感情的結晶，是陜北人民最親近的伴侶。

深扎于勞動人民心中的千年老根

陜北民歌歷經滄桑而不衰，并不斷發展，主要原因在于它扎根于民的旺盛生命力。

陜北民歌的天才作家們，大都是勞動人民出身。如同母親和腹中的胎兒一樣，勞動人民將自己的思想感情源源不斷地灌輸于民歌之中，賦予了民歌充足的養分，使之健康成長。

在陜北，不論表現喜、怒、哀、樂哪種情感，都是有歌有曲的。夏天，無論在綠格瑩瑩的山間，還是在崇山峻嶺之巔，都可以聽到順風飄來的悠揚歌聲；冬天，無論在白格生生的雪原中，還是在曲曲彎彎的山道里，趕著馬車的人們都是一路走一路歌，嘹亮的歌聲能把人們從寒冷、荒漠的天地中帶到神奇美妙的世界。村莊里，有坐在墻畔編草帽、納鞋底的婆姨們的低婉吟唱，也有后生們的“攔羊嗓子回牛聲”高歌回蕩。

民歌，在陜北地瘠民貧、交通不便的偏僻山溝溝里，是勞動人民抒發感情的最好手段。“饑者歌其食，勞者歌其事”，在幾千年的歷史長河中，民歌成了陜北人民發自心底的呼聲和生活的第二種語言。

“千年的老根黃土里埋”“黃河畔上靈芝草”，陜北民歌就是深扎于勞動人民心中的千年老根，就是勞動人民心中的一棵靈芝草。有什么心里話，有什么愿望，人們總是用歌聲來表達。陜北民歌成了陜北勞動人民記錄真實思想、感情、愿望和理想的總譜，是陜北勞動人民生活和心聲的最直接表白。

陜北民歌出自勞動人民的心靈，在長期的流傳發展中，經萬人之口，通萬人之心，每個人都將自己的精神呈獻給了它。

歌聲中傳達的悲涼情愫

階級壓迫和階級反抗，在封建社會、半封建社會無處不在。陜北民歌從各個方面反映了勞動人民悲慘的生活。表達了他們對統治階級的憤怒和反抗情緒。著名的《攬工調》就是其中的代表作，它揭露了封建統治階級對工人的殘酷壓迫和無情剝削，借助于“攬工人兒難!哎喲攬工人兒難!”的歌聲，工人們的悲憤情感洪流般噴涌而出。

陜北民歌中，反映勞動人民悲慘生活和命運的作品俯拾皆是，如《賣娃娃》《民國十七年》《腳夫調》等，這些民歌凄慘、悲涼。聽著這些民歌，人們仿佛能看到一個個流淚哭訴的陜北農民，真是一字一掬淚啊!在那萬惡的舊社會，陜北的勞動人民都有一腔訴不盡的苦!

在長工歌里，流露著一種哀傷的基調，這種基調，顯示了勞動人民對生活的抱怨與無奈。“掌柜的你在那家里盛，堪乎兒累死我長工”“掌柜的穿的夾襖套背心，堪乎兒凍死我長工”等，這些都是長工們的痛苦呻吟。

訴苦歌在陜北民歌中占有一定數量，這里是一個淚的海洋。《走西口》便是其中的代表作之一，它敘述的是青年醫生蔡長生治好了孫玉蓮姑娘的病，而后兩人產生了愛，情，結為夫妻的故事。婚后不久，因遇災荒，衣食無著，蔡長生走西口謀生，夫妻無奈灑淚相別。《賣娃娃》寫的是陜北一次大災荒中，一個逃荒的男人賣掉自己兩個孩子的故事——賣掉孩子，是為孩子謀條生路。歌中描寫的情景十分凄慘：可憐實可憐，可憐我沒有錢。量得二斗糠炒面，一風吹上了天。賣孩子時，父親“手拖五歲女，懷抱三歲男，丟下這個抱那個，叫我好不難”的場景讓人潸然淚下。這些歌，都是封建社會勞動人民悲慘生活的再現。

陜北的勞動人民不會一直做任人宰割的牛羊，他們的不滿情緒最終演變成語言和行動的反抗。

李自成領導的農民起義發源于陜北。數百年來，李白成一直被統治階級視為犯上作亂的重犯，稱之為“李匪”；然而，在陜北勞動人民的歌聲中，“李匪”卻一直被作為英雄歌頌著，如《遠阻米脂城》。

陜北人民為家鄉出了這么一位英雄而驕傲，將他比做神龍出世，而將那些封建統治階級比作老鼠、狐貍。《遠阻米脂城》說的是封建統治階級欺壓百姓，像老鼠、狐兒子一樣到處打洞，沒想到竟然放出了壓在地下的神龍李自成，造了他們的反。陜北人民十分崇拜這位反抗英雄，使這首民歌傳唱數百年而不衰，至今仍散發著熠熠光彩。

陜北民歌新的一頁

從20世紀20年代開始，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土地革命席卷中國大地。這場革命風暴也毫無例外地刮到了陜北高原，把那里的社會徹底翻了個個兒。

社會的激烈動蕩和變革，使陜北民歌開始譜寫新的一頁。

“陜甘游擊隊，老謝總指揮”是1934年前后在陜北廣為流傳的民歌佳句。其實，早在10多年前，陜北的土地革命就已開始了。陜北歷經了土地革命、抗日戰爭、解放戰爭三個歷史階段，是中國革命的根據地、大后方，它在中國革命史上占有特殊的位置。

上世紀30年代左右的民歌，幾乎都是以中國共產黨所領導的革命斗爭為題材的。“他是人來咱是人，為甚他官咱們窮?為甚把咱的血汗直抽盡?”“官逼民眾造反，世事大動亂，他把咱老百姓沒殺完”“軍隊百姓團結牢，抗日救國呀心一條”“黃河浪起風云涌，大海蛟龍要騰空。中國人民要掌政權，解放軍大反攻”……這些民歌抒發了勞動人民強烈的反抗情緒，陜北人民再也不是悲劇性人物了，他們拿起了槍，向統治階級猛烈開火了，那氣概，大有“蟠龍臥虎”之勢；“千里的雷聲萬里的閃，咱們革命的力量大發展”“前不讓他前來，后不讓他出，關住個大門好打狗”“盒子槍，迫擊炮，打得那敵人沒處藏，叫聲敵人你快繳槍”等唱段，斗志昂揚，氣吞山河。

這一時期的民歌，均源于作者的親身經歷，抒發的是真情實感，因此，歌聲真實、強烈、質樸、明快。

《東方紅》響遍了全世界

《東方紅》的作者李有源，出生在黃河畔上陜西葭縣(現為“佳縣”)的一個貧民家庭。

李有源的父親常年給地主當長工，家境非常貧寒。從16歲起，李有源就挑起了生活的重擔。對莊稼來說，水是不可缺少的東西。然而，在那個時候，望著滔滔東流的黃河水和日益干枯的禾苗，人們只有向老天祈禱。

生活的重擔，并沒有阻擋李有源念書識字的愿望。炕上、地上、河邊、山坡都是李有源學習的場所。

陜北是盛行民歌的地方，生長在民歌之鄉的李有源，從小就聽慣了民歌的節奏并懂得如何用歌聲去表達感情。在生產和生活中，李有源積累了豐富的閱歷和經驗。

劉志丹領導的游擊隊伍上了山，漫山遍野響起了激動人心的歌聲；土地革命鬧開了，毛主席到達陜北了……這些振奮人心的消息，閃電般地傳開了。

“百聞不如一見”，就在去葭縣縣城的路上，李有源親眼看到了紅軍：前面紅旗飄揚，后面人馬浩蕩，所有的紅軍都穿著草鞋，分不清哪個是官，哪個是兵，看起來和莊稼人一模一樣。他們扛著槍，個個精神抖擻，雄赳赳，氣昂昂，從葭縣城下東渡黃河。

啊!他們就是奔赴抗日前線的人民軍隊!他們就是毛主席領導的救國救民的八路軍!

從此，李有源開始嘗試用唱民歌來歌頌共產黨、歌頌毛主席。

1942年冬天的—個早晨，伴隨著夜幕向西漸漸地退去，一輪紅日從東方徐徐升起。

一大早，李有源向葭縣城走去，他頭上包著雪白的羊肚毛巾，嘴里哼著民歌調。這幾日，李有源一直冥思苦想，認為自己編的幾首歌子，沒有更深刻地反映出對黨和毛主席的熱愛之情。用什么來比喻毛主席的偉大呢?走上一個山坡時，李有源忽然停住了腳步，望著東方徐徐升起的太陽，他興奮地自語道：“對!把毛主席比做太陽是最好不過了……”黨和毛主席的英明偉大，正像這冉冉升起的太陽，紅光普照著大地，溫暖著勞動人民的心房，引導人民永遠向前進!想到這兒，他不由得笑了起來，甩開大步，繼續向縣城方向走去。挑在肩膀上的兩個木桶，隨著他健壯的腳步和愉快的歌聲，前后飛舞起來……

深夜，勞動了一天的人們已經躺在熱呼呼的被窩里，進入了甜蜜的夢鄉。李有源沒有睡，他正坐在炕桌前，借著忽明忽暗的煤油燈光興奮地寫著。他用陜北著名的民歌“騎白馬”的優美曲調，完成了一首新歌《東方紅》：

東方紅，太陽升，

中國出了個毛澤東。

他為人民謀幸福，

他是人民大救星。

《東方紅》一經在陜北大地上傳出，便像插上了翅膀，飛越黃河，跨過長江，漂洋過海，響遍了全世界，成為經久不衰的傳世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