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救乞討兒童和打拐不應熱得快、冷得快,關鍵是要建立長效機制。
●炒得轟轟烈烈的“網絡解救活動”,模式存在爭議,給警方工作造成了一定壓力。但是在打擊拐賣兒童方面,公安從來沒有缺位,解救乞討兒童和打拐不應熱得快、冷得快,關鍵是要建立長效機制。
●專家提出,要從根源上杜絕兒童乞討,必須完善整個社會保障體制,尤其是對那些處在生存危機邊緣的人群,要確保他們的生存底線。
“隨手拍照解救乞討兒童”活動發起以來,“微博打拐”贏得了網友的熱情支持。隨著網友拍照行動的推進和各地公安機關等部門的介入,這場由微博掀起的活動幾乎演變成了“全民打拐”行動。
但面對“全民打拐”行動,有不少人士開始提出質疑。比如,隨意拍孩子的照片,并發在網上,是否侵犯了當事人的肖像權?聲勢浩大的解救行動是否會打草驚蛇?……
質疑聲中,“隨手拍照解救乞討兒童”從微博最熱話題逐漸降溫。廣東省公安廳相關負責人表示,炒得轟轟烈烈的“網絡解救活動”,模式存在爭議,給警方工作造成了一定壓力。“但是在打擊拐賣兒童方面,公安從來沒有缺位,解救乞討兒童和打拐不應熱得陜、冷得快,關鍵是要建立長效機制。”
“隨手拍照解救乞討兒童”發起人于建嶸教授建議加大對拐賣、收買兒童者的打擊力度。多位全國人大代表和全國政協委員,委托于建嶸總結行動的經驗,代為準備兩會提案、議案或建議。
不過,有法學專家指出,立法不完善只是導致拐賣兒童市場出現的原因之一,但并非立法完善了,就可以完全禁止兒童乞討。
對兒童乞討問題,立法任重道遠。
用刑法打拐勢在必行
乞討兒童并非被拐賣兒童,中國政法大學刑事司法學院副教授于國旦認為,微博打拐行動發起后,盡管很多網友誤以為大街上的乞討兒童是被拐賣兒童,但值得肯定的是,這場行動讓社會普遍達成共識,“一是要打擊買賣兒童市場,二是社會開始重視保護童丐的權利”。
在筆者采訪的多位法學人士中,他們普遍贊同,從保護未成年人權利的角度來看,在目前其他法律難以一步到位的情況下,用刑法打擊買賣兒童和利用兒童乞討的行為勢在必行。
金牙大狀律師網首席律師王思魯認為,縱觀國內立法,與未成年人行乞有關的法律條文散落于各法律中,但都沒有寫明違反需要承擔的責任,操作性與實踐性不強。
“目前,國內沒有專門針對乞討兒童的救助法規,僅有一部籠統的《流浪人員救助管理辦法》。”王思魯說,立法上的不完善是導致乞討兒童盛行的一個重要原因。
而“寶貝回家”網站的志愿者則表示,未成年人保護法雖然明確規定禁止脅迫、誘騙、利用未成年人乞討或者組織未成年人進行有害其身心健康的表演等活動,但并沒有明確認定是違法行為,也沒有詳細的可操作細則。
目前,盡管刑法明確規定,以暴力、脅迫手段組織不滿14周歲的未成年人乞討的,構成組織兒童乞討罪。但多名專家指出,刑法的定罪要件過于狹窄。最為明顯的是,目前,大街上普遍可見的是,一個大人帶著一個小孩行乞,“一個小孩算不算組織?還是要3個或3個以上?”
學者質疑較多的地方在于,組織兒童乞討的手段并非只有暴力、脅迫,并不能排除成年人使用教唆、欺詐、麻醉、租賃等方式,從而達到誘導未成年人乞討的目的。
“組織兒童乞討罪的罪名以手段和方法作為限制,立法的時候可能考慮得沒那么周到,可能當時出現暴力、脅迫的情況比較多。”于國旦說,當時刑法出來后,出現了一些新的手段,這也是不可避免的。
“乞討不是兒童的自由,不乞討才是兒童的權利。”中山大學政治與公共管理學院教授郭巍青認為,國家確實需要在立法層面解救乞討兒童,但不能盲目,“很多問題需要探討,解救行乞兒童行動對打拐有幫助嗎?哪些乞討兒童應該被解救,需要怎樣的解救?”
郭巍青認為,不同的乞討兒童需要有不同的解救方式,有些需要用法律解救,有些則要行政機關等部門負責,有些乞討兒童甚至可以通過民間組織來解救。
買賣兒童應該同罪
當前,一個被公眾誤讀的“共識”是——“乞討兒童”等同于“被拐賣兒童”。筆者調查卻發現,被拐賣的兒童大多被人收養或買養,真正淪為“乞討兒童”的并非主流。
盡管如此,但不能回避的事實是,兒童失蹤的投訴不斷增多,買賣兒童的現象在部分地區比較猖獗。在公眾看來,現行法律主要打擊的是人販子,缺乏對買方市場的打擊,這也是導致人販子鋌而走險的一個重要因素。
“將兒童當成商品買賣,足見拐賣兒童是—個市場,光有賣的,沒有買的,這個市場就不會存在,但我們國家的立法重在打擊賣方市場。”于國旦稱,國家確實有必要立法打擊買方市場。
王思魯律師也認為,買賣是應該同罪的。拐賣兒童與收買被拐賣的兒童,侵犯的是相同的權益,屬于對向犯關系。在刑法中,其他對向犯的處罰都是相同的,如出售贓物與購買贓物,出售假幣與購買假幣的法定刑是一樣的,買賣同罪有利于我國刑法立法的統一。
實際上,根據刑法規定,收買被拐賣的兒童也屬犯罪行為,應處3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但在司法實踐中,買方卻很少受到制裁。
其實,“寶貝回家”網站相關負責人指出,很多人販子賣小孩時,只是說“收點奶粉錢”或者“辛苦費”。收買被拐兒童的養父母們,往往也對前來解救的警察說根本不知道孩子是被拐來的,會說是“收養”不是“收買”,自己也是受害者,甚至要求收回撫養費。
對此,有法律專家建議刑法可以增加“非法收養罪”,從而達到預防買方市場犯罪的目的。
“從預防犯罪的角度來說,確實需要提高買方的犯罪成本。”于國旦提醒說,從現實的國情考慮,有很多地方的子嗣觀念并非通過立法就可以一時得到改善,但提高買方的刑罰規定是改變這些觀念的一個重要途徑。
確保貧窮兒童生存底線
于國旦坦言,雖然微博打拐掀起了推動立法的高潮,但這只是基礎階段,解救乞討兒童是一個長期的社會系統工程,需要系統的制度保障,并且要有可執行性。
王思魯也指出,“單純立法,只是起到緩解和規范的作用,無法從根本上解決問題。所以禁止兒童乞討,除了完備的立法外,更需要完善的兒童福利保障制度、貧困家庭的救助制度、民間力量的參與機制和消除城鄉二元結構等舉措。”
一個不容忽視的現實是,此前,公安部門解救被拐兒童后,曾遇到難以找到孩子父母的困境。一方面是網絡上流傳出大量可疑兒童照片。一方面是失子家長難以找到孩子。
“寶貝回家”網站相關負責人指出,我國目前缺乏全國性的失蹤和解救兒童的查詢登記制度,可以建立一個尋找失蹤孩子的共享網絡,對尋找失蹤孩子應該有較大的幫助。
“寶貝回家”網站志愿者也就公安機關在執法中遇到的困境,提出一些完善的建議。如當志愿者發現乞討兒童有被拐賣的嫌疑后報警,警方只能對嫌疑者留置12小時,而在12小時內只能查看嫌疑人的身份證等,根本難以調查清楚。
“寶貝回家”網站志愿者相關負責人告訴筆者,很多乞討兒童確實由親人帶著外出行乞,他們在救助孩子的時候也很無奈。
雖然民政部門有救助站,但對孩子來說,只有自愿去求助才能獲得幫助,可這些孩子是在別人的操縱下,不能求助也不懂得如何求助,所以民政部門的救助制度在禁止兒童乞討方面效果并不理想。
王思魯建議國家要加大公權力的介入力度,細化完善監護人體制,如明確規定未成年人監護人的資格、成立監督機構等。
“如果父母雙亡的情況該如何處理?或者因為家庭遭遇不幸,得不到社會及時、有效的救濟,親人帶著兒童乞討,又該如何處理?”專家提出,要從根源上杜絕兒童乞討,必須完善整個社會保障體制,尤其是對那些處在生存危機邊緣的人群,要確保他們的生存底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