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什么是一輛車?當汽車的外形和我們對汽車性能的要求發生碰撞;汽車外形代表其身上所被賦予的哪些含義;車的形態如何受到制造條件的限制。這些是汽車設計師們一直要解決的問題,那些世界上頂尖的汽車設計師們又是如何思考的呢?本期“設計”讓我們一起走進世界著名三大汽車設計師之一,ChrisBangle的設計世界。
2011年3月16日18:30,中央美院紅椅子報告廳的門口擠滿了慕名而來的學生,很多同學在講臺前的地板上席地而坐,受中國汽車設計新秀班的邀請,今天站在講臺上的那個人是很多人心中的偶像,他就是寶馬前設計總監Chris Bangle。
從1992年到2009年,Bangle在寶馬效力了17年,可以說目前能看到的寶馬全都出自Bangle之手,至少都有著他的設計元素。其車頭火焰設計理念和飽受爭議的“班戈臂”車尾設計,對世界汽車造型的發展有著很大程度的影響。而誕生于2009年,采用柔性材料的GINA概念車,這款作為Bangle的告別之作一定會在未來的汽車設計史上成為經典。
臺上的Bangle看起來和平時不同,他沒有穿西裝,只是穿了一件風衣外套,隨手掛在椅背,看起來,就像在他工作室一樣,隨意而自然。
Bangle現在住在意大利位于都靈南部的一所房子里,他的花園里用木條固定著一塊大石頭,這塊7.5噸重的大理石是寶馬給他的送別禮物,Bangle非常喜歡這件禮物,他打算先將它放在空氣中,待風雨的沖刷和上帝的雕琢后,自己將它做成一件完美的作品。
Bangle很認真地對著未來的設計師們說,認識汽車設計師,需要去了解這個人背后的性格和個性;要想認識一個人,一定要看到他內在的東西。而在汽車的世界里,汽車設計師又是存在于什么位置呢?首先,他們要面對那些對汽車和設計提出需要的人,這些人會說出他們需要的和他們想要的是什么;其次,設計師還要面對市場的需要,這體現在產品和生產條件上。汽車設計師們就是在這兩者之間,并努力將二者結合。當然,或許這樣的說法有些過于理想。在現實的條件下我們雖然有很好的概念,但最終得到的結果卻往往不盡人意。
寶馬設計師是主教
Bangle列舉了不同年代下人們對車的不同期望。
70年代,人們注重的是汽車的安全性;80年代,人們開始注重車的外形;到了90年代,顧客更在乎汽車的性能;2000年,汽車工業開始注意保護路上行人的安全;現在,在一輛汽車身上是所有的東西加在一起,人們對各個方面的性能和表現都非常在意。以上這些都是汽車設計師必須要考慮的。
那么寶馬的汽車設計師是什么樣子的?Bangle的答案是:主教,作為一名寶馬汽車設計師,身邊會有人不斷提出很好的建議,在這樣的環境下會覺得自己在慢慢變小。說到這里,Bangle又變得有些嚴肅起來,他認為,一名汽車設計師需要的有三點:
1.挑戰自己所做的每件事。在身邊經常會聽到這樣的聲音:都是這樣做的。設計師應該想的是:為什么要這樣做?
2.文化。作為汽車設計師,目的是將文化向前推進,這就要求設計師首先要去了解文化,成為這個文化的一部分。若人們不認同你在文化的這一部分,那么也將無法推進,汽車設計師的工作不是去保護文化,而是要讓它發展。
3.勇氣。一定要去做想做的。Bangle說每一位在寶馬工作的人都是心懷尊敬的,正是因為勇氣的推動,才有足夠的力量去推動文化的發展,才敢于挑戰自己所做的每一件事。
對Bangle來說,一個品牌就像是一座碉堡。它總是在那里,碉堡保護著里面的人們,奔馳和奧迪同樣如此,品牌像碉堡一樣將來自外界的威脅阻擋在外面。但是,一直固定不動的碉堡,逐漸地失去了本身存在的意義。那它還能保護里面的人么?看看地圖上的法德分界線就會知道,法國人為了防止德國入侵,在邊界線上建造了大量的碉堡,可是最終的結果想必大家都是知道的。
于是,人們開始想辦法去改變。在歐洲的一些地方,有的碉堡被改成了酒店。對于一個品牌來說,另一個辦法就是將品牌變得多元化。在美國橄欖球比賽中有這樣一句話:“最好的防護者也是最好的進攻者”。現在我們能發現,已經有很多公司開始建造和改變他們的碉堡了,比如諾基亞以前說:他們不做翻蓋手機,可事實真的如此嗎?
就現實公司和品牌而言,他是否需要一個固定的地點。Bangle展示了兩個公司的圖標,一個是微軟,另一個是Linux。微軟的公司地點在華盛頓,但同樣強大的Linux呢,它沒有固定的地點,無形的存在于每一個人當中。
你做好一輛車,漂亮的姑娘也會來
回到說寶馬,我們知道寶馬是從生產飛機引擎開始的,當時的寶馬也需要改變,但是這個變化的速度非常慢。寶馬當時需要解決的問題就是把這個改變的速度迅速加快。于是寶馬做出了一個向多元化改變的決定,包括后來不同系列的汽車。就像是一個書架,每一本書都代表著一個車型,書架的兩端會有兩個擋板,寶馬首先確定了擋板的含義:一個代表的是非常瘋狂的車,另一個表示非常漂亮的外形。這樣一來擋板中間所有的事情寶馬都可以完成,也意味著一輛車不僅是漂亮的圖案那么簡單。
Bangle特別強調,作為一名汽車設計師非常重要的是在汽車設計過程中要永遠保持自己的設計精神。被稱為是汽車設計之父的皮格馬利翁,雖然還現存爭議,但是他代表著一種精神。皮格馬利翁是一個雕塑家,他做出了一個十分美麗的女性雕塑,當制作完成后他深深地愛上了她。對上帝祈求“讓我吻她一下,讓她成真”,于是他真的吻了這件雕塑。Bangle說,我們要去愛自己的設計,要用滿腔的熱情讓它最終成真。
“So , What is a CAR ?”對不同的人來說,答案也各不相同。有的人會在自己的車里吃東西,有的人會放很多的物品在車里,還有很多人提到自己的車時則是很多的煩惱,他們會說“我這輛該死的破車”。汽車設計師認為,汽車是一件漂亮的東西,我們可以開著車,載著漂亮的姑娘去往各種地方。歷史上有一種說法:你建好一座城市,人們會來。那么你做好一輛車,漂亮的姑娘也會來。
汽車的外形和性能是同一個概念么?我們在汽車外形的設計當中應該以什么為基礎?這時Bangle留給了大家兩個問題:1.汽車對于人來說意味著什么?
2.你將會怎樣去造一輛車?Bangle說,汽車應該是一件藝術品。這兩個問題是汽車設計的基石,這兩個問題的改變會同樣給汽車設計帶來改變。
Bangle認為,一輛汽車的精神來自汽車本身的造型,而造型在實際的設計過程當中,又會跟著人們對車的性能要求發生變化。不僅是汽車,建筑的設計也是如此,回望幾個不同時期的建筑,會明顯看出他們所處的不同建筑時期而建筑風格也大不相同。受限于不同時期有著不同的要求,有位名人說過這樣的一句話:性能是從造型中來的。好吧,Bangle這時試著將兩輛常見汽車的圖片簡單的相互疊加在了一起,于是一輛上半部分是雷克薩斯、下面車輪部分是寶馬的汽車誕生了!這樣看似玩笑的手法一指戳破了很多人對汽車設計的誤讀。
當汽車造型和汽車自身的意義交織在一起。
Bangle說,對于一輛汽車,包含的意義很多,除了造型,還有車的功能。這也就是說,當意義發生改變,外形也就改變了。同樣的,對歐洲車廠來說,汽車的意義也有了變化。在這些企業里,CEO或首席管理者基本上都是機械工程師,他們成長時玩的玩具都是一些小零件、小輪子。有這些人組成的管理團隊,歐洲人對汽車的理解也就不難想象了。現在歐洲生產的很多汽車運用上了各種先進的技術手段,未來誰能保證我們的汽車還會需要一臺發動機、一臺變速箱和懸架等傳統技術的零部件呢?而且在目前的美國大片里我們已經可以見到沒有輪子、會飛起來的奧迪車了。
但是對于你我普通人而言,誰會真的需要一輛會飛的車呢?換句話說,盡管采用了尖端的技術和一流的科技,但人們不一定會認可這件產品。所以,當我們的認識不同了,汽車的意義也就不一樣了。
這時Bangle打出了一段話“A mind expandedto fit a new idea never returns to it`s originalshape .”這是美國首席大法官O.W.Holmes說過的一句話。他在小的時候看到了一張照片,當時這位O.W.Holmes就說,有一天,照片將會取代里面所照的真實的東西,這可以說是他在100年前的先知了。
當汽車形態受限于制造方式。恐怕對于很多設計師這才是更為現實而具體的問題。我們怎樣制造,就決定了汽車最終是什么樣子。全自動化生產制造出來的東西和純手工生產出來的東西是完全不同的。來看看30年代的卡通形象,像米老鼠,大多是由不同的圓組成。這就是受限于了當時的手繪卡通制作技術,人們發現,只有圓是最好畫也是最省力氣的。
汽車設計進化史
一間小木屋;一艘船;一個電冰箱。這就是汽車設計的進化史?
最早的汽車也是如此,當時汽車車身全部由硬木制成,有50%的木頭被浪費掉了。為什么福特開始時的汽車全是黑色的?因為黑色的油漆干得更快。當時人們的想法就是讓城市盡快運轉起來,這是當時的需求,催生出了當時的汽車。所有的車都是一個樣子,我們無法通過外形一眼辨識出這是一輛福特還是卡迪拉克。
到了30年代,沖壓機的出現使這一切徹底改變。大塊的鋼板很快就能被沖壓出不同形狀的表面,市場的需求也有了變化,汽車不能只是一個相同的外形,此外還要速度更快,于是在當時誕生了各種汽車發動機。
Bangle在紙上畫一個房子,稍加幾筆就是一輛汽車,再畫一個小船,同樣加上一些細節,一輛車的外形就有了。Bangle是為了證明30至60年代所有的汽車,它們看上去最終外形不一樣,但最初的樣子是一樣的,只不過加上了一些小東西而已。
70年代又發生了改變,無數細小的汽車零部件由人們通過手工焊接的方式裝配在一起;而在70、80年代有了全自動化生產技術,汽車的意義再次發生改變,那個時候在歐美地區,汽車的未來性就已經絕跡了。當時社會動蕩、朝鮮戰爭,人們想要追求的是每年都有不同的東西,就連見面的寒暄也變成了“今天有什么新聞么?”
于是,我們可以簡單的把一個冰箱畫成一輛車,這也就是所謂的盒子車。簡單的盒子造型完全可以滿足那個時候人們對汽車的需求。到20世紀到21世紀初,Bangle畫出了一個圖表,“人們要做的最基礎的事情就是人們最基礎的需求,當你滿足基本需求才能去做你想做的”,當然這還包括藝術。
Bangle列舉了不同時期的汽車需求。第一個時代的汽車滿足了人們最基本的需求,僅僅是簡單的代替了行走。30年代時汽車設計達到了藝術的階段,可以說那簡直就是汽車藝術的黃金年代,當時的人們將所有的汽車外形幾乎都試了一遍。可是,回到近代,汽車又掉回到了滿足人們最基礎需求的造型低谷。
在Bangle這里,被翻譯為“車”的automobile和CAR是兩個不同的概念,“車代表了你,那些其他的交通工具,比如火車和飛機,大家在同一個時間上下,而車不同,你可以選擇自己的時間駕駛”。這就好像人們走路或騎馬,速度都是一樣的,但是擁有了一輛車就不同了,你可以說:管他呢,我要先過去了。嗖的一下開走。大家都看過美國熱片阿凡達,其實阿凡達在印度教里的意思是“他我”,在“本我”
和“他我”中,車就是阿凡達,車就代表了他本人。
上世紀70年代時,人們開始把車想象的更為實際,注重實用性,這種想法來自歐洲,當時的美國人對此很不理解,他們只是在把50年代設計的汽車變小。那個時候汽車產業化的改變使東西變得越來越便宜,就像是田野中跳出來的一只只兔子。所有的兔子都一樣,所有路上跑的汽車也都差不多。我們似乎一下子又回到了那個無法區分不同品牌的年代。
為什么會這樣?Bangle說,作為汽車設計師,最初的設計方式一樣,那最終的產品相像也就很正常了。當我們在追求完美時,卻更多的是把注意力集中在了最細節的地方。將一輛寶馬5系轎車的前格柵無限放大,并且多張圖片疊加在一起,能看到一個小點,這是一個用來固定格柵的點,但是除非通過這種方式,否則平時根本是看不到的。
Bangle在屏幕上做了一個簡單的實驗。兩張汽車照片,一輛是寶馬3系轎車,一輛是奔馳C級轎車。
Bangle一點點的去掉了兩輛車上面的細節裝飾物,結果幾分鐘內兩輛車看上去幾乎一摸一樣!
Bangle說:“來中國之前想了很久,因為我不確定我的到來能否改變你們對車的想法,但現在我覺得會有不同的想法。我將會去啟發你們,用不同的方式和不同的角度來設計一輛車,讓設計的改變來促使工程師們在制造時的改變。”“作為汽車設計師,是惟一能向制造者提出采用不同方式制造的人,我們可以給別人帶來不同的靈感。只有在你挑戰自己時才能成就這些,GINA是我給汽車的身上穿了一件漂亮的外衣,不只是改變外形,而是車存在的意義和汽車代表的意義徹底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