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波爹是個農(nóng)民,靠著一副好身板下礦山鉆礦洞,供著洪波兄妹讀大學(xué),妹妹大學(xué)畢業(yè)那年,老爹在礦山弄壞了腰,好在洪波兄妹畢業(yè)就找到了工作。老爹不能下礦井了,每年在老家荒山上伺候著幾畝板栗樹。
幾年過去,洪波結(jié)婚生子,日子倒也平靜。看著單位的年輕人一個個在父母的幫助下紛紛買了房,洪波和老婆一咬牙,每月給銀行兩千塊錢按揭買了房。買房后洪波的生活一下子緊張起來。以前,洪波每星期陪老婆轉(zhuǎn)一次商城,后來一個月陪老婆去一次商城,再后來兩個月去一次商城。以前進(jìn)商城,購物車裝滿才出來,現(xiàn)在洪波和老婆進(jìn)商城,不用購物車了,一雙手就夠了。洪波雖精打細(xì)算,但是還清銀行的貸款仍遙遙無期。于是,洪波就在心里怨著老爹,別人買房老爹十萬八萬地拿錢,自己的老爹是一分錢也沒有。無奈之下,洪波每天只好算計著過日子,老家他也很少回去了。
一天,洪波剛到辦公室,老爹從鄉(xiāng)下打來電話,問中秋節(jié)回家不。洪波猶豫好一會兒,說單位有事要加班。實際上,他們要去青島兩日游,妻子說雖然沒錢,但是生活質(zhì)量還得保證。電話那頭停了好一會兒,老爹說:“今年板栗豐收了,回來拿些板栗吧!”
洪波聽說今年板栗豐收,也知道今年板栗的價錢好,但是老家山坡上一百株半大不大的板栗樹,打下的板栗充其量二三百斤,二三百斤板栗賣錢,也就是七八百塊錢。七八百塊錢只夠家里零花,回去干什么?
洪波說:“今年板栗價好,賣了吧。如果我們想吃,到市場買點嘗嘗就是了。”
老爹很不高興的聲音:“說傻話,自家山上有的東西,你去市場買,你是財神爺呀!”洪波倒是向往財神爺,但是洪波是個欠債鬼。
洪波軟下口氣,說:“你擋個中巴車,把板栗給我們捎上來。”電話那頭沒了聲音,好一會兒,老爹說:“好吧,你在車站等好了。”
鄉(xiāng)下老家距離縣城一百多公里。洪波和老爹約好時間,洪波下班就趕到車站,等了足足兩個小時,不見洪波的板栗,洪波正不耐煩時,老爹打來電話說:“中巴車倒是等到了兩趟,第一趟車要價太高,半袋板栗,開車的竟然要收10塊錢運費,這不是坑人嗎?第二趟車來了,我看那開車的尖嘴猴腮,我害怕他中途偷吃板栗,或是私分了板栗……”
洪波聽了老爹的嘮叨哭笑不得,同時,一股無名火直朝上竄,心想,老爹你能干啥!洪波大聲沖電話說:“賣了算了,我們又不稀罕板栗!”說完,洪波干脆地掛了機(jī)。
第二天一大早,洪波剛睜開眼睛,老爹打來電話,說他已經(jīng)等在公路上,讓洪波趕快到車站等著拿板栗。洪波厭煩地說:“不是說好了嗎,賣了算了,今年板栗價錢多好!”老爹說:“今天就是司機(jī)要天價運費,我也要把板栗給你們捎到城里。”洪波掛了電話,苦笑。
中午下班,洪波又跑到車站,等了一個小時,老爹卻從中巴車上下來,很高興的模樣,見到兒子就高聲喊:“洪波,我在這里。”洪波驚異地說:“你咋來了?”老爹拍著懷里的蛇皮袋子,說:“我還是不放心,就給你們送來了。”洪波一下子黑了臉,也不管車站里人多,大聲沖著老爹說:“你扳指頭算算,板栗三塊錢一斤,這一袋板栗也就一二十斤。往返車費四十多塊!四十多塊錢,我們?nèi)羰琴I板栗,要買多少,你算沒算?”
老爹高興的臉一下子僵住,半響說不出一句話。老爹扛著板栗,跟在兒子屁股后朝兒子的單元房走著。進(jìn)了客廳,看著放下板栗的老爹,洪波忍不住又說:“你怎么不好好算算板栗的價值呢?”老爹陰著臉,坐在沙發(fā)上不說話。兒媳下了面條,老爹胡亂吃了幾口,上床睡覺了。
第二天早上,洪波推開老爹的房門,里面空空的。難道老爹出去鍛煉了?突然,洪波見到茶幾上有一摞錢。喊醒老婆,老婆說哪里有錢放在客廳里!洪波喃喃自語:“難道是老爹的?”
洪波趕快下樓,樓下沒有爹,整個小區(qū)找遍也沒人。老婆說:“爹可能住不慣城里,回去了。”洪波趕緊打電話,電話是老媽接的。老媽說:“你爹知道你買房后日子緊張,害怕你沒車費回家,這不,今年板栗豐收了,賣了九百塊錢,家里留下一百,還有八百塊錢連同剩下的板栗,你爹就給你送去了——”
洪波拿著電話,一句話也說不出。
作者簡介 雷三行:本名雷文鋒,1972年生,陜西省柞水縣人。2008年發(fā)表小小說處女作《鬼》,并獲得“全國反腐倡廉征文”優(yōu)秀獎,此后陸續(xù)在《小小說大世界》《短小說》等發(fā)表多篇小小說。《小小說大世界》首屆簽約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