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春花眼里,嚴厲是個不懂浪漫近乎呆板兒的男人。她常想,也不知道他爺爺當年怎么著給他起了這個怪怪的名字——嚴厲,唉!
女人天生心思細膩,想象力豐富,比如看到雪花,妻子春花孩子般的搖著嚴厲的胳膊:“在雪花飄飛的時刻,我們手牽手,一邊散步一邊聊天多浪漫啊!”春花一副陶醉的神情。
“有溫暖的被窩不鉆,在雪地里挨凍,那是傻帽兒!”
嚴厲這話一下子就讓妻子的興致煙消云散,氣呼呼的春花瞪著杠鈴般的眼珠子吼:“浪漫!你懂不懂?浪漫!”
“浪漫是個啥玩意兒?”嚴厲不緊不慢的樣子。
“哼!嫁給你這么久了?人家什么心思都不懂,整天就一副面孔,生活有什么勁兒啊!人家李曉倩生活得多夠味兒啊,老公陪她逛商場,出去溜達,重大節日還送鮮花送禮物,就你,死腦筋!”妻子抱怨起來。
“浪漫?浪漫能當飯吃?還是能遮風擋雨?李曉倩的老公會浪漫,都浪漫到別的女人身上了。鐵柱懂浪漫,浪漫得跟別人的女人私奔了,到現在還不知道人在哪里。還有那個誰,就前兩天被他老婆捉奸在床的那個,這都什么啊,一概是吃飽撐的!”嚴厲咬牙切齒。
“不懂就不懂唄,凈扯理由!”春花甩出一句話后,看電視去了。
嚴厲就這么個人,一麥一逢,一人一性,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沒法,就這么過吧。春花往開處想。
后來有兩件事讓她改變了對嚴厲的看法。
有一次去一個地方看廟會,得經過一條小河。秋天的河水有些涼,而春花正趕上“來親戚”,手腳不能沾涼水。嚴厲往春花身前一蹲:“來吧,我背你過去!”春花就爬到了嚴厲寬寬的脊背上,臉上漾起一圈紅暈:“嚴厲,你真好!”春花喃喃地說。嚴厲說:“別美了,俺是想著不能讓你有什么好歹,要不,俺才不伺候你呢!”春花拿拳頭往嚴厲胸膛上柔柔地夯了一拳。嚴厲嘴里哼出“依依呀呀”的歌聲,就像這彎彎曲曲的水流,在春花心里婉轉流淌,最后流淌成了一個詞,兩個字:浪漫!
還有一件事。自己家里剛剛建了個蔬菜大棚,大冷的天,春花忙得把腳都凍裂了也顧不上管。嚴厲跑到集市上買了一瓶最好的凍傷膏,每天晚上給春花燒上一盆熱水,讓她泡腳,再把凍傷膏給她抹上。一個多月,天天如此,從沒間斷。“看看你的腳成啥樣兒了?也不在意點兒!要是咱倆能換換就好了,俺還等著你給俺鋪床疊被呢!”這是嚴厲給她洗腳時說的話,春花每每想起來,就如春風拂面,一層層幸福的漣漪不斷從心底里溢出來。
有一天,春花突然跟嚴厲說:“不好了,我可能被浪漫的網給套住了。這網是你給編的呢!”
“咯咯”的笑聲從小庭院里沖出好遠,好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