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李嶺因一念之差犯了不該犯的錯(cuò),不光丟了職位,連好不容易爭取來的工作都丟了,他心灰意冷地回到了家鄉(xiāng)。李嶺的到來讓年邁的母親驚喜不已,每天,母親總變著花樣做他愛吃的菜,但這樣,李嶺還是食不知味。
離母親家不遠(yuǎn)就是大海,小時(shí)候,李嶺經(jīng)常光著屁股跟小朋友在里面游泳、嬉戲。這天黃昏,他像往常那樣拿了衣服到海里去游泳。天邊燃燒著橘紅色的晚霞,浩瀚無垠的大海被霞光染成了紅色。海浪泛著白色的泡沫一排排地涌來,霞光映照在浪峰上,又紅又亮,如一簇簇燃燒著的火焰,煞是壯觀。
李嶺慢慢地向前游著,想自己快三十歲了還是家未成、業(yè)未立,眼淚肆意地流下來,模糊了他的視線。
也不知多久,天暗了下來,遠(yuǎn)處有隱隱約約的雷聲。起風(fēng)了,浪潮不斷翻滾著,海水變得渾濁起來。猛地,一個(gè)大浪打來,李嶺被連著灌進(jìn)幾口水,嗆得直翻眼白。他一驚醒,才發(fā)覺自己竟已游到“斷魂港”邊。“斷魂港,斷魂港,無風(fēng)也起三尺浪?!毙r(shí)候,大人禁止小孩子游開去,說就連漁船到了“斷魂港”邊都要繞道行駛。
突然,一個(gè)念頭閃過李嶺的腦海:如果我在海里淹死了就屬于意外死亡而非自殺,這樣,至少還能讓我和我的家人在村里人面前保留一點(diǎn)顏面。
李嶺閉著眼睛向前游去。這時(shí),他隱隱約約聽見了呼喊聲,凝神一聽,似是母親在喊他的小名:“搖搖——搖搖——快回家啊!”李嶺呆了呆,憶起兒時(shí)母親總是在海灘邊一遍遍地呼喊貪玩的他回家吃飯。有一次,他故意不答應(yīng),母親嚇得在海邊大哭起來。
“搖搖——搖搖——快回家?。 蹦赣H的聲音似是聲嘶力竭了。黑夜來臨,眼神不好的母親會不會跌跤?會不會找不到我就一直待在這里不回家?我這樣做是不是太自私了?想到這里,李嶺猛然驚醒似的轉(zhuǎn)身往回游。這時(shí),海浪發(fā)出一陣驚心的吼叫,浪沫匯成巨大的水柱轟隆隆地呼嘯而來。突然,一個(gè)巨大的浪頭似山般覆壓下來,一下子把李嶺激得暈頭轉(zhuǎn)向。
“搖搖——搖搖——記得你爹告訴你的游法啊?!彼坪跏悄缸有挠懈袘?yīng),李嶺的耳邊仿佛又響起母親的喊叫聲。
李嶺想起小時(shí)候爹對他說自己有一次不小心游入了斷魂港,后來硬是拼著一身游泳好功夫逃了出來。“孩子,你記住,要冷靜,要保存體力,不要使蠻力游。你要掌握浪的規(guī)則,當(dāng)浪從身后向你沖過來時(shí),你順勢向前一撲,然后再奮力劃水。”
浪濤猶如巨蟒般在四周翻卷、肆虐,大浪時(shí)而襲來,把李嶺埋入水中,他屏住呼吸浮出水面,使勁往前游去。這時(shí),李嶺的心中充滿了求生的欲望,他想,只要我還能活著,我一定會從頭開始。這時(shí),又一股巨浪從李嶺背后洶涌而至,從他頭上蓋了過去。李嶺心里一沉,想:完了!
李嶺不知道是自己游到了岸邊,還是海浪把他沖上了岸。等他醒來,母親正抱著他哭:“搖搖,你終于回來了。找不到你,娘也不想活了?!?/p>
李嶺輕輕地笑了一下:“娘,我剛才跟斷魂港較了一下勁。你瞧,你兒子不是孬種,我又回來了!”
作者簡介 趙悠燕:浙江岱山縣人。迄今已在《百花園》《飛天》《小說月刊》《天津文學(xué)》《廣州日報(bào)》《羊城晚報(bào)》《南方日報(bào)》《安徽日報(bào)》等報(bào)刊發(fā)表作品數(shù)百余篇作品,其中部分作品被《微型小說選刊》《小小說選刊》《青年博覽》《特別關(guān)注》《大河報(bào)》等轉(zhuǎn)載,并入選多種選本。曾獲第二屆中國(浙江)廉政小小說大獎(jiǎng)賽一等獎(jiǎng),第六屆、第七屆、第八屆全國微型小說(小小說)年度評選二等獎(jiǎng);著有微型小說集《煙情迷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