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那座山

生產隊分給啞叔的任務是看山。

半山腰有座小平房，啞叔就住在這里。每天與啞叔相伴的還有他的那條狗啊啊，白天啞叔就帶著啊啊巡山，晚上啊啊就睡在啞叔的屋門外，只要山上一有動靜，啊啊就會狂吠報警，并去拉扯啞叔的被子，驚醒的啞叔就會翻身爬起，綽起鋼叉，摁亮手電筒，讓啊啊帶路向山下沖去。沖到山下時那些盜樹賊早已跑得無影無蹤。有啊啊在，那些賊娃別想躲藏。有時遇到個別不信邪的，偏偏不跑遠就躲藏在黑暗處，啊啊就會沖過去撲向賊娃，嚇得賊娃哭爹叫娘，乖乖地暴露在雪亮的手電筒光下。

春天的時候，生產隊放寬了政策，允許村民上山采蘑菇。一場小雨過后，上山的人就多了，上山采蘑菇的多半是婦女，但也有不遵守游戲規則的男人，乘機盜挖珍貴的樹苗。發現幾次后，啊啊也學精了，見到女人不叫，見到男人就汪汪大叫。

采蘑菇的女人中，杏桂嫂上山是最勤的。杏桂嫂結婚3年了還沒懷上孩子，杏桂嫂很著急，她聽人說有一種蘑菇治療不孕不育癥很有效果，這種蘑菇很稀少，但在山上仔細搜尋還是能找到的。

當啞叔知道杏桂嫂愛采那種蘑菇時，他巡山時要是發現了那種蘑菇，他就會采下留給杏桂嫂。

那天，杏桂嫂在山上轉了大半上午，也沒采到一朵，杏桂嫂就向啞叔的護林小房走去，看看啞叔幫她留著沒有。杏桂嫂進去等眼睛適應了光線后，看到了讓她耳熱心跳的一幕，啞叔赤身裸體地仰躺在竹床上，啊啊很親熱地上來在她的腳邊繞來繞去，繞得杏桂嫂心里癢癢的。啞叔那強健的男性身體讓杏桂嫂發呆，好半天她才回過神兒來，杏桂嫂這才紅著臉慌忙離開。也真是巧得很，這時啞叔剛好醒了。啞叔看到了杏桂嫂，眼睛突然放出光來，他沖過去把杏桂嫂抱進了屋里，杏桂嫂竟鬼使神差地沒有呼救反抗……杏桂嫂從啞叔那里得到了在自己的男人那里從來沒有得到的體驗，她不由自主地發出了“啊啊”的哼叫，床前的啊啊以為是在叫它，竟那樣搖頭擺尾地圍著床轉開了。

杏桂嫂懷孕了。杏桂嫂笑瞇了眼睛，逢人就說那蘑菇果真很有效果。

啞叔好長時間沒見杏桂嫂上山，有天還親自把蘑菇送上門，杏桂嫂望著啞叔打著手勢，先拍拍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再搖搖頭，好半天才讓啞叔明白了，她已經懷孕了，再也不需要那蘑菇了。啞叔把蘑菇扔在了地上，很失望地走了。

啞叔依舊每天帶著他的啊啊巡山。

起先人們對于蘑菇能治不孕不育只是將信將疑，現在有杏桂嫂這么個活生生的例子擺在這兒，相信的人就多了，周圍十里八鄉結婚幾年沒生育的女人就經常上山去采。好多女人采摘了幾次后就真的懷上了，那些沒懷上的上山就更勤了。

有的女人吃了蘑菇后雖說一直沒有懷上，但家人發現每次上山回來后都精神煥發，神采奕奕，雖說肚子沒有變化，但說明蘑菇很有營養。

杏桂嫂的變化卻很大，杏桂嫂成天笑呵呵的。

杏桂嫂已經做媽媽了，她生下了一個大胖小子，杏桂嫂給孩子取名林生，名字的含義只有杏桂嫂心里明白。

很快，杏桂嫂就笑不起來了，杏桂嫂發現林生長得越來越像啞叔了，發現林生長得像啞叔的人不止杏桂嫂一人，村里的人都發現那孩子幾乎是和啞叔一個模子里倒出來的。

風言風語頓時像大海漲潮，將杏桂嫂和她的家人淹沒其中。杏桂嫂的丈夫對她大打出手，孩子也跟著遭殃。

杏桂嫂離婚了。

一石激起千層浪。人們很快明白了實事真相。接著遭殃的就是周圍十里八鄉的那些采食蘑菇懷孕的女人。

山還是那座山，可是人卻不再是那個人。啞叔一下子被推上了輿論的風口浪尖，成了眾人唾罵的對象。一天夜里，啞叔的啊啊被人毒死，第二天，啞叔的腿被人生生地打斷了。

啞叔從此拖著他的斷腿艱難地生活。

兩年后，啞叔一場大病離開了人世。

作者簡介邵火焰：男，出生于上世紀60年代，湖北黃岡人，黃岡市作家協會會員，團風縣作協副主席，《楚天文學》雜志小說編輯。在《讀者》《長江文藝》《散文選刊》等發表作品300余篇。《小小說大世界》首屆簽約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