飄去的紅絲巾

認識她那天，是一個丹桂飄香的金秋季節。那天，晚風很輕，拂在臉上很舒服，沒有月亮，但天很藍，星光璀璨。這樣的夜晚，會使人神思遐想。

這是郊區的一個小站，我躑躅在候車室，焦急地等待著公交車，去城里參加同學的聚會。室內人聲鼎沸，耳際回蕩著嗡嗡的響聲，讓人煩躁不已。好久，公交車才來，人們一擁而上。我夾在人群里，你推我搡，一不小心，踩在一個人的鞋上。哎喲，傳來凄慘的叫聲。我抬頭一看，她齜牙咧嘴，柳眉倒豎，憤憤地瞪著我。我連忙賠不是，一臉和氣，她才息怒，轉身往里擠去。我有的是力氣，眼疾手快，搶到了一個空位置，舒舒服服地坐下來。我往左右一看，竟發現她坐在我的旁邊，旁若無人地瞧著遠處的萬家燈火，顯得高雅而安靜。她有一雙很美的丹鳳眼，清澈而透明，一頭齊肩的短發，白嫩的脖子上系著一條艷麗的紅絲巾，顯得自然溫柔，奪人眼目，是那種脫俗的清純的美，充滿青春的朝氣。

我被她的美貌迷住了，卻不敢有半點造次，正人君子般的正襟危坐，心思卻像秋風一樣在廣闊的天空中輕揚。忽然，吧嗒一聲響，她從座位上跌落下來，重重地摔在地上，白皙的臉頓時涌出紅暈。原來她的坐椅壞了。看著她尷尬的樣子，我不由自主產生一絲愛憐，忽然萌發一種男子漢的豪氣。于是，我很誠懇地要求她坐我的座位，她推辭了好久不肯落座。我嬉皮笑臉地說，算是我將功補過吧！她瞅了瞅我，眉梢輕輕一揚，嘴角微微一翹，兩個酒窩若隱若現。禁不住我的再三請求，她羞答答地說了一聲謝謝，才坐到我的位置上。我看見她坐好了，就靠在她坐椅旁邊，保持身體的平衡，英雄救美的豪情在胸中激蕩。

夜風吹進來，涼絲絲的。窗外的夜在星光里顯得神奇而不可捉摸，遠方的燈火一如縹緲的點點流螢。今晚的夜真的好美！

車子像喝醉了酒似的搖搖晃晃。我隨著車的顛簸站立不穩，好幾次身子靠在她的身上，有幾次肘部不經意地接觸她豐滿的前胸。她毫不在意，平靜地看著窗外，很專注。窗外的景致顯得朦朧，怎么有如此神氣的魔力，牽動了她的心？我暗自思忖。為了不至于難堪，我極力保持身體的平衡，這樣硬撐著，痛苦不堪，手腳都麻木了，心里一陣罵，這破車。

車子行駛一程又停下，上上下下的人很多，車廂里熙熙攘攘。過了幾站，她看著我皺著眉，輕聲說，你坐回來吧！雖然我苦不堪言，還是豪氣萬丈地說，沒關系，這一點困難算什么？我的話一脫口，心里暗暗發笑，自己是一個英雄了，名副其實的一個江姐。也許她過意不去，便和我隨意地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起來。閑談中我知道她是我的校友，同一個系的，而且是老鄉。

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真是應驗了那句話。有了同學加老鄉的關系，我和她沒有了距離感，話題越來越輕松，似有久別重逢的感覺。忽然，她抽出一枝口香糖遞給我，自己也抽出一支，放進嘴里，慢慢地咀嚼。口香糖嚼在嘴里，甜而帶酸，有一股美妙的清香。這是我第一次跟異性近距離地接觸，我很珍惜，無心留戀窗外的風景，一直和她聊天，興致勃勃，感覺真美妙。我們海闊天空地聊，聊了我們的學校，聊到了她的家鄉。她的話語深深地表達出對故鄉的眷戀，她有個打算，畢業以后回家鄉。她的信誓旦旦讓我匪夷所思，是什么力量驅使她這樣堅定不移？看見她堅決的表情，我的心情很古怪，五味雜陳，因為我不希望自己回到那個窮鄉僻壤的小地方。

時間過得真快，轉眼就到終點了。我們一起出了車站，望著來來去去的人流，我不時提醒她小心。她對我說，要是有事就先走吧。看著她一泓清泉般的目光，我不由有一點憐惜，也有了依戀。怎么能放心呢？于是，在人潮洶涌的車站里，我們有說有笑，好像老朋友似的在人群里鉆來鉆去。

倏然，她驚喜地喊起來，向前走去，又回頭灑脫地對我說聲再見，就像一條魚在人群里向前游去。隨著她的身影，我發現一個小伙子沖著她微笑，揮手。高高的個子，很英俊，很帥氣，英姿勃發。小伙子牽著她的手，笑容燦爛而滿足。

望著她牽著他的手離去，脖子上的紅絲巾在微風中飄動，耀人眼目。我目瞪口呆，心里酸溜溜，空落落的。我愣怔了一會，才回過神來，輕舒一口氣，在燈火闌珊中堅定地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