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我是二霞

二霞外出打工已經三年沒回家了。

公共汽車上很擠，二霞擠在過道中間，左手拉著頭上的吊環，吃力地保持身體平衡。突然，電話響了。

二霞，你跑到哪里去了，電話號也換了，媽想你都快想瘋了，全家人費了好大勁兒，才打聽到你，快跟媽說話！

電話那端傳來姐姐大霞焦急的聲音。

媽，我是二霞。

是二霞嗎？

電話里傳來媽媽微弱的聲音，仿佛是從水井里發出來的。

媽，是我，我是二霞。

閨女，你在哪兒呀？怎么過年也不回家？

我在城里打工，忙，過年也沒放假。

二霞，媽要去見你爸了，這兩天就該走了，你能回來看看媽嗎？

淚水從二霞的臉上瞬間就流下來了。

二霞，你在聽嗎？

媽媽，我在聽。

二霞，快回家吧！媽做夢都夢見你好幾回了。

我回，我回，我這就回，我現在就請假。媽，嗚嗚嗚……

別哭，閨女，回來就好，媽等你呢。

媽，二霞這就回，二霞這就回。

閨女，媽在家等你。

嗚嗚嗚……

汽車到站了，有人上車，有人下車。

車開動了，車里又歸于安靜，乘客都靜靜地聽著，空氣靜得讓人受不了。愛心專座上一位滿頭銀發的老大娘揉揉眼睛，勸二霞：孩子，別哭了，看哭壞了身子，你看，你越哭，你媽越難受。

很多乘客的眼圈都紅了。

閨女，別哭。

又是媽媽微弱的聲音。

媽，二霞給您丟臉了，二霞對不住您的養育之恩，二霞走錯路了。

走錯路也是媽的寶貝閨女呀。

媽媽，二霞不是您的好女兒，二霞沒臉見媽媽了。

一陣悲涼襲來，掠過每一位乘客的心頭。

媽，嗚嗚嗚，嗚嗚嗚……

別哭了，閨女。路走錯了，再走回來呀！媽媽等你回家呢。

走不回的，媽媽，二霞已經不是您從前的二霞了。

那咱不打工了，咱回家吧。

媽，您能原諒我嗎？媽，我還有家嗎？

傻孩子，有啊，有啊，有媽在，就有家呀。

媽，我的好媽媽，嗚嗚嗚，嗚嗚嗚……

別哭了，聽媽話，媽的乖女兒。

媽媽，二霞沒臉見媽媽了，嗚嗚嗚，嗚嗚嗚……

二霞哭得滿臉淚水。

電話里傳來母親的抽泣聲，微弱得如游絲一般，后來，什么也聽不清了。

媽，媽呀！媽昏過去了。

電話里傳來大霞撕心裂肺的哭叫聲，還有很多人摻雜其間的呼喊聲。

媽，媽媽，二霞拼命地朝著電話里喊。

二霞，快回吧，媽等你呢！大霞的聲音。

我回，我回，我這就回。姐，你讓媽等我。媽，等等二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