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接到陌生電話,說有我個特快專遞,送到單位收發室了。
我感覺挺蹊蹺,誰來的?郵的什么?去取專遞的路上我一直在猜,始終沒猜出頭緒。
最先想到是兒子所為。一轉念不可能,上次他是賭氣離家返京的,半年多沒往家打電話了,給他打手機也不接。
是個塑料袋包裹,55千克,寄自上海,寄信人姓于。包裹外面,我的手機宅電郵編地址寫得準確無誤。
一摸,里邊似乎有一些小塑料袋,沙沙作響,好像是醫藥沖劑,抑或是衣物,猜不準。
上海沒有親屬朋友,郵錯了吧?直到走回家,也沒猜出個子午卯酉。
老伴兒接過包摸了半天,猜了半天,也沒有結論。
只好拆封,原來是一大包精致的豬肉脯,外包裝上印著八個醒目大字:萬果博覽,相約上海。
突然想到,上海博覽會昨天剛閉幕,興許哪位朋友去參觀,順便給我郵點上海特產嘗嘗鮮。
在位時,生日或節日常能收到些莫名的禮品,離開一把手的位置后,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
在微乎其微當中,最有可能的是德仁,他可是個講情義的人,在我手下工作一回,舊情永不忘。去北京發展多年,成了富人,每年的年三十兒晚上都打電話問候我,偶爾還寄些禮物,給我帶來的不僅是驚喜,更多的是懷念和感慨。興許是他?
再不就是上海知青小吳。前不久,他返回過黑龍江。當年的知青戰友聚了好幾次,互相間也沒留電話和通訊地址,我倆關系一般。他的可能性不大。
老伴兒提醒說,也許是當年跟你走得挺近的幾個部下吧?我使勁兒搖頭,死了心吧,除非太陽從西邊出來!
老伴兒想想突然笑了,莫不是你當權時總粘糊你的那幾個小娘兒們?
過去,老伴兒在我面前從不敢提起她們,怕我急眼。現在時過境遷人走茶涼,重提起她們,在她來說是倜侃,于我呢,只有后悔和痛恨。
我苦笑道,如果我現在還有這個魅力,臉還不得叫你撓成條呀?
像公安局遇到個棘手案子,讓我們老兩口兒犯了難。最后竟胡猜起來:莫不是哪兒搞有獎銷售,抑或是傳銷品,或者是誰搞惡作劇,郵來的過期品……
末了,終于在外包裝上發現了聯系電話。想撥,又怕騙電話費,不敢貿然。但唯有打電話才能弄清真相,于是,壯著膽子撥了過去。
是個上海女人的口音,起初,以為是當年的上海女知青戰友呢,說了半天不對勁兒,對方說,我是壯壯寶貝賣家!
我突然醒悟,現在年輕人風行網上購物,八成是兒子從網上給我訂購的。
轉而一想,不可能。一是兒子還和我別著勁兒;二來呢,如果真是他所為,肯定會先來電話。
底細不明不敢貿然行動,被逼無奈,只好給倔兒子掛電話。
撥了幾遍沒人接,以為他還在發倔。剛想作罷,竟接通了。第一句就是,是老爹吧?您身體還好嗎?
久違的聲音了,冷丁一聽,頓時涌上一股暖流,眼淚差點流出來。
從聲音判斷,兒子心情挺好。當他聽說接到快遞時,高興地問,這么快呀,我網拍不到一周呢!
我如釋重負,松口氣說,郵那玩意兒干啥,挺貴的!
兒子說,補充些營養唄,兒子現在不差錢了。
我說,事先咋不告訴一聲。
兒子說,怕你們心疼錢不讓買。再者說,走時跟你們絆了嘴,雖然想你們,不好意思打電話。
我說,一個人在外,處處得花錢,該省得省呀!
兒子說,你二老都這么大歲數了,身體需要營養。要是吃好這個就告訴我,我給你們多拍點。
我一下子涌出眼淚,哽咽半天沒說出話來。兒子忙問,爹,你咋的啦?我沒做解釋,連忙把電話遞給老伴兒。
待老伴兒通完話,我深有感觸地說,再生氣也是親骨肉啊,棒打情不散,還得說是我兒子!
作者簡介 邴繼福:男,黑龍江省作協會員,伊春市作協副主席,1992年出版《邴繼福微型小說選》,曾在《人民文學》《北方文學》《小小說選刊》《微型小說選刊》等發表小小說多篇。《小小說大世界》首屆簽約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