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科生:我為什么要偷文科生的菜

近來一些理科生突然放下“本門功夫”，開始修習“旁門左道”。他們放下修煉多年日臻成熟的“理科范兒”，或在旁聽詩歌鑒賞，或在workshop上和歷史系研究生熱烈討論史學理論，有的談話時開始習慣于總結你的觀點，還有的甚至拿著古文游記到處找花花草草對照看……理科生大策反了嗎?他們會回答你：

不，我們只是在偷文科生的菜!

也許你是還沒有偷過文科生菜的理科生，也許你是從來沒有意識到自己有菜的文科生。但無論如何，許多理科同學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在本門學習和研究中，缺少了一些極有幫助的思維特長與素養(yǎng)，比如整體感、直觀描述、概括力、呈現(xiàn)手法、聯(lián)想和聯(lián)系等，而一些同學誤打誤撞，竟然在隔壁文科生的菜園里發(fā)現(xiàn)了他們夢寐以求的法寶。管他什么籬笆墻，翻過去搞點過來!就是翻不過去，也要鑿壁偷光看他個真切!

法寶一：整體感

悟空每周五都會旁聽中文系的文學批評課，雖然沒有學分，但他從不缺勤，他覺得這門課對自己的科研幫助良多。悟空是不折不扣的科研超人，本科二年級的時候就主動開始參與教授的研究項目，到手的任務，不管是資料閱讀還是實驗分析都是很迅速地解決。仿佛那人擋殺人佛擋殺佛的齊天大圣，沒有學業(yè)上過不了的難關，因此得了這個綽號。

但他前一段時間突然感到很苦惱。自己的實驗雖然優(yōu)質完成，數(shù)據(jù)也出來了，該看的文獻也都看了，但要自己寫文章時，卻苦于引言部分無法下筆。他很清楚自己做的每個流程，但怎么也講不清自己做的這件工作在研究領域中的位置。那些飄渺玄乎的東西對于實戰(zhàn)派的自他來說太難了。

后來偶爾和舍友聊起了網(wǎng)絡小說，發(fā)現(xiàn)中文系的舍友說起各種流派、寫作路數(shù)乃至文學風格時口若懸河，頭頭是道。而自己雖然課余看了很多書，但從來沒有這樣綜合起來比較。舍友說他是沒有整體感，一件事就是一件事。悟空不甘，便跑去旁聽文學批評。每節(jié)課老師都會布置看許多著作，甚至是長篇小說，下一周就要在課上討論。悟空很快驚訝地發(fā)現(xiàn)許多人能夠快速地讀完指定作品，談出整體的感受，而他自己只能糾結于一些情節(jié)上的問題。慢慢聽得多了，他開始培養(yǎng)自己去站在作品的整體高度進行評價和分析，并漸漸能將作品放在文學史尺度下數(shù)說一番。

而令他更加想不到的是，自己的科研文章也越發(fā)有了起色。他開始用掌握的文學批評視角去審讀每一篇文獻，現(xiàn)在他能清楚地告訴你自己的工作到底有怎樣的意義，他寫的引言也更有理論高度，像是畫龍點睛一般，讓本來繁多的內容一下活了起來。

法寶二：觀察描述

一問起八戒，同學們都連聲嘖嘖，給你講他獲了多少獎學金、考試的各種牛。八戒是學生物專業(yè)的，專業(yè)書看得很多，每當有人提到一個問題他都能滔滔不絕給你拉七扯八說一大堆，被同學們譽為“理論帝”。但我并沒有在圖書館或實驗室找到他，而是在圖書館前大草坪上，他正對著一株什么雜草仔細看著，不時還充滿欣喜地點頭。

八戒說自己這是在練習摒除主觀觀念，客觀地反映尋常的事物。他上個假期野外考察植物時開始意識到自己觀察能力不足，不是老師提醒，許多重要細節(jié)都注意不到，并且不能很好地將現(xiàn)象表述出來?！拔揖褪钦也坏胶线m的詞。有時真感嘆以前那些科學家怎么描述出這么多細節(jié)的。”八戒說，自己之前一直都將植物概念化，腦子中一直都是一個抽象的東西，缺乏細節(jié)?！岸阒馈Ｉ飳W上許多重要發(fā)現(xiàn)往往源自這些被大多數(shù)人忽略的細節(jié)?！?/p>

后來八戒有一次聽藝術系老師的講座。說控制抽象的功能區(qū)塊在大腦左半球，比如語言、概念、數(shù)字、分析、邏輯推理等，而右半球具有直觀的功能，如音樂、繪畫、空間幾何、想像、綜合等。而許多理科生正是缺乏右半球的開發(fā)，導致理論接受能力強。卻在直觀觀察上步履維艱。于是他主動請了一個美術系的同學教他繪畫，開始練習速寫。在這種純粹的“所觀即所得”的訓練中，他突然發(fā)覺自己仿佛發(fā)現(xiàn)了一個全新的世界，周遭熟悉的一切都煥然一新，充滿著奇妙的細節(jié)。

他的野外報告開始改變，細節(jié)真切，重要的部分還附有手繪的圖。八戒說，不止是繪畫，就是小說、散文等很多文字作品里也充滿著直觀的細節(jié)，自己還要進一步去提高自己的文字描述能力，將科學觀察錘煉得更加客觀準確。

法寶三：概括力

唐僧屬于那種很仔細小心的男生，每件事都力求完美無缺。學術上也是這樣，實驗的數(shù)據(jù)做得極其精確，數(shù)據(jù)都要核對再三。但一次在課上做presenfation時卻深深被打擊了。他代表小組將數(shù)據(jù)結果報告給大家，ppt上密密麻麻全都是數(shù)字和單位，他講得很細致，覺得自己沒落下什么才結束。老師卻微笑著對他說：“太啰嗦了，看似全面其實什么問題都沒有說出來。”

唐僧這才發(fā)現(xiàn)概括力是自己的軟肋。寫數(shù)據(jù)總結的時候總是羅列出許多條，卻提煉不出重要的信息。還好他及時地與老師溝通。這位老教授建議他去多讀讀古詩詞，學習學習凝練文字的極致。他果斷選了《唐詩賞讀》的公選課，每堂課認真做著筆記，抄下每一首詩，深深被幾十個漢字具有的表現(xiàn)力所震驚。講詩的老師說的一句話點醒了他，詩人看到了很多景物。全部寫出肯定冗長得沒有人愿意看，而幾十個字的詩作著重刻畫“亮點”之美，如同富有沖擊力的廣告直擊你心。

唐僧明白概括能力的養(yǎng)成非一朝一夕之功，自己要想更好地提煉信息，還需要在日常交流時注意組織語言?，F(xiàn)在你若是接到他發(fā)來的郵件，不是落款提醒你的話，你怎么也不會把這樣簡潔、明白的語言與唐僧聯(lián)系起來呢!

法寶四：展示與傳達

俗話說：話有三說，巧說為妙。有些理科生會說，那是藝術家、文學家的事，我們只管把事實擺出來。沙僧也持這種觀點，他平時學習很認真，屬于那種默默努力、不善言辭的類型。但他很苦惱自己在展示方面存在的問題，自己本來是有一些成果的，卻不能很好地傳達給聽眾。“我把獲得的結果都列上去了。但似乎大家都沒有理解，有的人皺眉，演講完也沒有人提問。”事實上，純文字的ppt直接打消了大家的興趣。

沙僧的煩惱在理科生中并不罕見，許多同學在主題陳述時極少采用適宜的展示手法與技巧。信息的傳達是交流的重要保障，而展示手法至關重要。然而，展示手法還不是信息組織的全部。

沙僧因為課余喜歡讀歷史，有一次好奇去聽了一節(jié)歷史學研究生的導論課。老師講到史學理論時舉的一個例子震撼了他，那是用同樣真實的歷史材料、不同的語言組織方式寫出來的對同一件事的敘述，讀來的感覺卻有質的不同。沙僧從此意識到所謂“事實”并不是怎么說都給人以相同的認知，與組織和展示方式密切相關。他在課間與周圍一些史學專業(yè)的研究生討論，又發(fā)現(xiàn)這種材料的組織重現(xiàn)其實是歷史學的一種基本寫作訓練。沙僧說，因為旁聽那門課，自己在ppt展示上了一個臺階，“ppt不僅是花哨的展示，它是你思想的線索，ppt本身就是你的觀點?！?/p>

法寶五：聯(lián)想與聯(lián)系

你已經(jīng)知道，下一位理科生朋友的外號是白龍馬，是的。小自同學與沙僧一樣是勤勤懇懇干好本職工作的代表，但他不像沙僧那樣，有著別的領域的興趣。小白對自己專業(yè)以外的事情都了解不多，只埋頭顧著自己的專業(yè)，認為應該干一行就精一行。每，次在項目的小組討論中，他總是羨慕地聽著別人的高談闊論，而自己卻只能負責那些操作性的工作，提不出新點子和有創(chuàng)意的想法。宿舍一位喜歡哲學的同學一語道出他的病癥所在：“創(chuàng)意總是在不同的事物和想法交織中產(chǎn)生的，你只把自己局限在一個領域里，看一是一，看二是二，自然就缺乏聯(lián)系別的事物的能力。”

在同學的熏陶下，小白同學開始讀古典哲學的入門讀本，還下載相關的講座聽。他發(fā)現(xiàn)不論是古希臘還是諸子百家，他們的哲學道理都是借助淺近熟悉的事物表達出來的，并不是充斥著高深的學術名詞。當他順著那些論述再去觀察自己領域時，本身看來干癟的概念背后開始有了更多的涵義。這種思維方式更帶給他對許多其他事物的興趣，他的語言也開始生動起來，用他的話說：“誰說聯(lián)想發(fā)散是文科生的專利，跳躍式思維，讓我再飛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