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思進
某國際金融財團全球投資部風險管理資深顧問,定居多倫多曾任瑞信證券投資部助理副總裁、美銀證券公司副總裁、宏利金融財團資深顧問等職
遇上牛市賺錢,就可以說自己本事大,當遇上熊市虧損的時候,只要怪大市即可。
2008年底我離開華爾街回到多倫多,臨行前朋友們為我餞行。這幫人不是博士就是碩士,在股市中撲騰了十幾年,好幾位還是華爾街“高手”。三句不離本行,聊的內容自然都和投資有關。這些人平時談起金融投資股市,都是指點江山,吹噓自己眼光如何準,似乎個個“股神”似的。那晚,不知是因為我離去而感慨,還是喝高了酒后吐真言一他們這些年來幾乎沒有從股市中賺到錢,其中最多的一個虧了本金的50%,至少虧20%。
這些朋友幾乎都是數理背景,從一開始就相信股市中存在著一種模式,就像數理模型那樣,是科學的行之有效的,一旦研究出這個模型,就一定能在股市中賺大錢。起先大家都學股神巴菲特所號稱的價值投資,用基礎分析法研究股票的P/E值、分紅率和公司的現金流等,但幾年下來發現并不管用,后來明白了學巴菲特有難度,Buy and Hold對于散戶來說并不靠譜。散戶還是炒股吧,跟趨勢。于是又開始研究技術分析,把那些各種技術圖形背得滾瓜爛熟。起先也還真管用,有門兒!但久而久之,發現時常一買就跌,一賣就漲,而且往往剛賺了幾筆,一個浪頭打來,前面賺的錢都悉數返還。
談到這兒,心理學博士老周漲紅了臉發言了:“早就說過你們了,一群書呆子,把股市當數學物理來研究,不虧才怪呢。我早就不信那些股票分析法,也不信有什么穩賺不賠的模型,有的說要跟著大市走,上升時買進,下跌時就賣出;而有的則說不能追高殺低,‘在別人貪婪時恐懼,在別人恐懼時貪婪’,到底聽誰的?對股市投資一定要全方位來看,社會、政治、經濟再加上心理學,要研究人的心理行為。這點最重要,我這么些年來,真是輸少贏多,早在公司和周圍親友里有‘小股神’之稱。” 聽到這兒大家都問,那老周你一定真賺到了吧。老周支支吾吾說道:“要不是趕上百年不遇的金融危機,再炒個幾年我就可以金盆洗手、退隱江湖了。現在只能算打了個平手。唉,忙活這么多年最多打個平手。好像在為證券商打工(交交易費了)了,還是心有不甘。”
某著名基金的經理老李發言了:“老周,你這尚未達到股海翻騰的最高境界:只賺不賠,永遠賺錢!股海翻騰的真正要訣——是玩OPM(Other People's Money,別人的錢)。在股海里單打獨斗是不行的,早晚會失手。一定要做莊家、來大的。這賺錢的事情傳得最快,達到第三境界的人往往被別人當作‘帶頭大哥’,你要靠媒體忽悠呀。‘帶頭大哥’便可吸納大量別人的資金,放手大膽地玩OPM。遇上牛市賺錢,就可以說自己本事大,名正言順將賬面利潤的10%到20%揣進自己的腰包;當遇上熊市虧損的時候,只要怪大市即可。我們就是這么玩的,自己非但不賠錢,3%的管理費照收不誤。”
老周回道:“是啊是啊,這我也知道,你看人家巴菲特、彼特林奇、索羅斯和羅杰斯那些‘神’人,他們每年的收入千萬、上億,甚至幾十億美金。于是他們便成了‘股神’嗎?可他們還在玩玩兒自己腰包里的錢嗎?早就不玩兒了,而是‘幫’別人‘投資理財’。就像醫生給別人開刀心定得很,換了手術臺上是他自己的親人,馬上手抖腳軟。”
聽到這兒,我不禁想起了剛進華爾街時,我的部門大老板Mike,請我們幾個新人到一家法國餐廳撮一頓。這位Mike是猶太人,華爾街有名的金牌財經分析師,常上電視幫大伙兒選股票。能和大腕兒零距離接觸,自然不能放過機會,大家連連發問,詢問投資技巧。Mike允許每個人提一個問題。我正為不知投資在哪兒而犯愁,逮著這個機會便問他退休金買什么股票好。沒想到他回答我:“我的退休金只買Fix-income(固定收益債券),而且都是政府擔保的。買股票?華爾街人怎么能用自己的錢去買股票,我們只玩兒Other People's Money!這是我給你最值錢的一個忠告。”這話我倒是一直牢記心中。可是,在點COM瘋狂時,我實在經不起誘惑下海玩了幾把,結果以虧損5萬美金而告終,這才真明白Mike這句話的價值。
由于股市說穿了是個零和游戲,而我們一旦參與這場游戲,要付出各種費用,于是投資者作為一個整體最后的結果是可想而知的。而只有玩“OPM”才是玩兒股票的最高境界,才能真正做到“寵辱不驚,看庭前花開花落;去留無意,望天邊云卷云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