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品交割難

股市低靡，樓市受控，藝術品市場應運而興。國內外拍賣行春季拍賣落幕后，幾大拍賣公司成交金額都超過十億人民幣，營業額創下歷史新高。同時，國內拍賣場上違約交割事件層出不窮，態勢日趨擴大。國際拍賣公司不斷對中國買家提起訴訟，國內拍賣公司也因幾位大買家不愿意如期付款而困擾。據說，一家成交額高達十億人民幣的大型拍賣公司至今收到的款項不到一億(十分之一)。一位服務于國際拍賣公司十多年的專家說，像今年這樣，違約交割事件涉及范圍如此之大、金額如此之高的現象，過去十多年中他從未見過。中國買家遲遲不付款，到底為什么？

落錘易，交割難

有人說，出現此種情況，純粹是中國拍賣行遷就的結果。在中國拍賣市場，買家已經習慣于延期付款。拍賣行枉顧拍賣法規，遷就買家，很大的原因是不敢得罪大客戶，不敢把那些很有實力的大買家拒之門外。拍賣行是一個中間機構，買賣雙方都是他的客戶，這個時候無法兩全，不敢得罪買家就只能得罪賣家。

永樂拍賣總經理董軍認為，出現交割難最重要的原因，是國內的拍賣市場還不夠成熟。拍賣和股市最大的區別是，股市成交收盤時錢已經轉過去了；而拍賣會轟轟烈烈結束的時刻，還遠遠沒到成交的時候。落錘并不等于交割，它只代表一種承諾，如果控制不好，就只是一張無法兌現的空頭支票而已。在國外，拍賣市場已經很成熟了，基本不存在交割難現象。在中國，拍賣行業形成發展不到20年，尚處于初級階段，市場很不成熟。拍賣行左右不了買家，控制不了市場，出現交割難的情況在所難免。

董軍說：“藝術品市場是股市和樓市出現漏洞時上漲的，它的上漲是因為游資沒有流通渠道，很多有錢人就把藝術品作為一種資產保值的手段?！庇捎谔^于注重投資動機，藝術品的漲跌成了最大的考量。當藝術品出現跌價跡象，買家有可能不愿提貨。

董軍認為，出現交割難的另一個原因，是有人想鉆商業模式的空子，進行凍結標的物的行為。比如某買家看中了一件價值1000萬元的作品，而現在他手中沒有1000萬元，要等到明年錢才到位，可是他擔心明年價格會上漲，或是擔心標的流到某個人的手里，不會再回到市場上，于是，他先舉牌拿下來。這有點像地產開發商的囤地——拿下后并不是要立即開發，只是為了不讓別人得到。

收藏家翟建民認為，買家心理不成熟也是最重要的原因之一。

買家的弱點之一是跟風。A買家本來應該一個月付款，結果拖到三個月或四個月付款，這消息被B買家聽到，B買家就會想：我也試試吧，于是也拖三四個月再付款，C買家也聽到了，于是也這樣拖。翟建民說：“比如我，一直是一個月付款的，聽到B買家C買家3個月付款后，我也想嘗試一下，看看可不可以。結果慢慢形成了一種不良風氣。”相反，如果大家都能按時付款，就會形成一種良好的風氣，也就不存在難交割問題了。

他認為，買家的另一個弱點是易受外界干擾。如果有人對他說，你拍來的東西存在問題，買家心里就會不舒服、不踏實，遲遲不愿提貨。這些都是心理不成熟的表現。

還有一個信用問題。本來落錘了，可是，買賣兩家私底下一商議，低價成交了，這當然也會造成不交割現象。

近來，藝術品行業協會的負責人不斷敦促拍賣行改進交割率。這種敦促說明當前問題相當嚴重。按目前情勢來看，違約交割事件不僅對拍賣公司造成沖擊，而是會對整個中國藝術市場造成全面的損害。

如何改變這種現狀呢？

拍賣行要善于“亮劍”

落錘后不付款，賣家是受害者，但畢竟貨品沒交付，只是付出了時間成本。更大的受害者是拍賣行。要解決這個問題，最重要的是拍賣行要有強有力的措施。

在臺灣，政府曾委托宇珍拍賣公司拍賣國泰銀行蔡辰男一批骨董，拍賣公司強制規定，拍賣前得預付金額不低的保證金，而且得標后必需在十天內付款。亁隆“青玉螭龍玉璽”盡管價值高達近5 億臺幣，貨款依然能如期交割。這說明，拍賣公司嚴格執行拍賣法規對于解決交割難的問題十分有效。

拍賣行要善于運用法律武器維護自己和賣方的利益。董軍說：“如果買方由于一時沖動拍下藝術品，可是成交額超出預算，出現了資金問題，或者是在確認成交之后又對作品有另外的看法，對于業內認可的要求，拍賣行可以取消交割；但是，對于那些無理要求和失信要求，我們就要采用法律手段追究責任?！?/p>

拍賣行還要對買家進行信用考核。信用考核在中國是一個新概念。比如國內的永樂拍賣行，拍品交割率達到95%，他們尤其注重對買家的信用考核。董軍說：“我們要考核買家以往的拍賣紀錄，同時，還參考佳士得的買家信用記錄。國內有些人經常參加國際上的拍賣，如果他在國際拍賣上不遵守法規，有不良記錄，可以確定，他也很難遵守國內拍賣行的規則。對待這樣的客戶，我們就要比較保守和謹慎了?！?/p>

而翟建民則認為，拍賣行要建立嚴格的交割制度，確保按時交割。對于那些的確存在資金周轉問題的買家，拍賣行可以和買家協商，分期付款，一個月內付不出，可以每個月付三分之一，三個月付完。

對于不存在上述問題的買家，則要嚴守交割時間，期限之內必須付款，否則不許舉牌。香港蘇富比和佳士得，要求買家必須一個月內付款，如果不付款就取消買家資格。如果造成經濟損失，甚至還會起訴買家。最近聽說，一些大買家受到拍賣公司的警告，在最后的限期內再不付款，以后將不被允許參與本拍賣公司的競拍。所以，蘇富比和佳士得基本不會出現交割難的情況。

翟建民建議，國內拍賣行應該學習海外的做法，設立重新申請號碼牌制度。在國內拍賣行有一種獨特現象：投拍小額藝術品，要交十萬元押金；而投拍價值幾百萬乃至幾千萬元的藝術品，買家不但不用交押金，拍賣行還會主動送牌過去。然而，海外拍賣行的情況恰恰相反，投大額藝術品要重新申請號牌。香港的蘇富比和嘉德規定，大額的拍賣品，比如超過500萬元的，必須重新申請一個號碼牌，而且，必須要有銀行證明和別人的證明作為擔保。這是國內拍賣行應該學習的作法，這樣可以很好地對買家和投拍進行控制，阻止拖欠甚至不交割現象的發生。

藝術品行業協會也要發揮作用。各個拍賣行雖然走的是不同的模式、不同的路線，但是任何一個拍賣行都不愿意做賠本的買賣，在這一點上是一致的。行業協會應該組織各拍賣行聯合起來，一致向不守信用的、開空頭支票的、試圖凍結作品的買家宣戰，保護行業和市場朝著健康的方向發展。

（《藝術銀行》對此文亦有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