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談杜十娘之死

杜十娘是馮夢龍“三言”中的名篇《杜十娘怒沉百寶箱》中的一個受奴役、受壓迫的悲劇形象。對于造成這一悲劇的原因，大家進行了多方面的詮釋，但也未能得到一個令眾人滿意的答案。本文試就杜十娘之死談幾點淺見。

我們說一件事的發生總有它的外因和內因，所以光講外因是不夠的。從外因來看，杜十娘攜百寶箱自沉揚子江，當然與李甲的背信棄義、懦弱、首鼠兩端和孫富的為富不仁有莫大關系，十娘在院中遭遇李甲，又看中了李甲，設計贖身隨李甲出京，原擬“浮寓吳越間”，“徐圖歸計”。豈知途中孫富巧計惑心致使李甲中途退縮，十娘遭捐棄，憤而沉百寶箱，怒斥孫富，向李甲表明心志，投江而死。但內因也不能忽略。

首先，十娘之死，是由于追求平等自由而不得的絕望造成的。杜十娘是妓女，妓女生活在社會的底層。一般女人若不到山窮水盡之困境是不會入此行的。而一旦為妓，則只能一世沉淪，默默而終。杜十娘是個聰慧的女子，也是個心志高遠的女子。她不愿像一般妓女那樣沉淪下去，寂然而逝。她要力爭一個正常人的身份和地位(即平等)，那么，她憑什么做到這一點呢?憑錢。她相信，金錢的力量足以讓她達到這個目的。

杜十娘生活在明代后期，而此時的中國社會，資本主義萌芽已經萌發，商品經濟日益發達，金錢在社會中的地位日益提高，傳統的價值觀念受到了極犬的沖擊。杜十娘正是希圖在這種社會思潮中，依靠“百寶箱”來取得李甲父親的接納，進而自己成為一個主流社會中的正常女子。這，才是杜十娘真正的理想，雖然，這個愿望是那樣的微不足道。至于愛情，至于兩情相依，與之相比，則顯得輕了許多。

當李甲拋棄杜十娘后，也就使得杜十娘融入主流社會的愿望徹底破滅了，沒有了這一點，杜十娘活著又有什么意義可言?被主流社會拒絕，追求平等自由的愿望破滅，是杜十娘死亡的原因之一。

其次，我覺得杜十娘的死也有她自己該負的責任，她的錯可能大多數人都認為僅僅是她識人不深，所托非人而已。她在決定將自己托付給李甲后仍在猜疑他，并沒將自己保有巨大財富的秘密告訴李甲，要是李甲知道了應該不會將她賣與孫富了。從小精明是杜十娘的一個特征。在遇到李甲之前，她就瞞著老鴇不斷地往箱子存放金銀珠寶，粗略算一算，在遇到李甲之前，她的個人財產少說也有萬把兩了。事實上，以當時的情況而論，聰明絕頂的她未必不知道李甲的憂愁，但是考慮到自己畢竟還沒有成親，所以在她心里，掏錢顯然還不是時候。多年的風流生涯告訴她，想知道男人可不可靠，就得看關鍵時候對你如何。現在小李雖然身無長物，成了地道的窮光蛋，但兩人畢竟還是餓不死的。只要到了浙江辦了婚事，那么一切就都好辦了。假如李甲臨陣變卦，那也容易，憑自己懷里的箱子，后半輩子吃穿也不愁。按照十娘的看法，李甲雖然為人懦弱，但也沒什么壞心眼，她堅信，首先小李是愛自己的，其次即使逼急了，他也不會做出什么過于缺德的事兒來。然而人算總是不如天算。一是杜十娘錯誤估計了形勢，高估了李甲；二是她個人也存在著一定的性格缺陷，她一直以為李甲已盡在自己的掌握之中，這種對計謀的過度自信直接導致她無法接受自己的失敗。可以說杜十娘的死是一個多重悲劇，既是她個人的悲劇，也是所有聰明人的悲劇。

再次，最根本的原因還在杜十娘的擇偶觀念上，她是就高不就低!小說里說她早有從良之志，怕也是物色很久了吧?找到李布政的兒子李甲，我看不是偶得，怕是特意就這標準找的吧!要不為啥一知道李甲有意把她賣了，就心灰意冷而去意決絕了!本來她還有選擇的，她完全可以把李甲穩住(以十娘的智慧怕不是難事吧?)，然后再圖脫身，畢竟她和李甲還沒結婚，那她完全能撇開李甲尋下家。所以我看十娘所謂的過正常人的生活怕不是一般的市井小輩、販夫走卒所能提供的!她是過慣了錦衣玉食的生活，富了還想高貴啊!她是魚和熊掌都想得吧!這可能嗎?再看看十娘還有沒有其他選擇。十娘要過正常人的生活(不被人鄙視、欺侮)應該不難啊!在馮夢龍的《醒世恒言》里還有一篇小說《賣油郎獨占花魁》，王美娘也是風姿綽約、吹拉彈唱琴棋書畫俱佳啊，人家看透了煙花公子哥兒不能托付終生，而城市普通市民既有著對愛情幸福的要求，又尊重和愛護婦女的人格，所以毅然嫁給了屬販夫走卒之流的秦重，喜得善終!所以我看十娘之死大半死在她自己的虛榮心上，她怕是還沒參透吧，一味地想攀龍附風想得到真幸福怕是很難的!人說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我想這就是十娘的可恨之處吧。

十娘之死，如香花被折，美玉遭毀，令無數人為之惋惜、感嘆，但更應引起我們深深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