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輩的草原父親的牛群(組詩)

一頭失群的牦牛

草原空曠，殘留的寒氣粉碎了牧人的夢

這個冬天延續著，春天是短暫的

綠色告別的時間太長，如果只是一點蒼茫

沒有風聲，沒有雪花

我想我不會看見這頭失群的牦牛

它在草場深處，像是白色大地上的一個補丁

像笨拙婦女的手藝，那么刺眼

刨開積雪牽引著枯黃的草

那一下下濕潤的舌頭竟然粗糙地

滑過我的面頰

涼涼地，像淚

風還很涼，我弓下身子

把手當腳，像失群的牦牛一樣

開始創挖生活

寫在父親節

天空忽雨忽風

一只燕子無所適從

像我一樣，尋找久別的家

我拔了那行熟悉的號碼

阿爸蒼老的聲音

在話筒里真切得仿佛可以看見皺紋

我不敢相信有這么鋒利的時光

會把我的祝福切割得遍體鱗傷

山風

山風強勁

青稞的頭顱順風沉重

向神叩首。如果風停

它直起腰身，為了下一次

更虔誠的叩拜

我開始想象

母親又一次俯下腰身

為了刨出生活

山風浩蕩啊，母親

請小心您的腰身

春寒

翠綠站在寒冷的枝頭眺望

遠空大雁伸展的翅膀沒有尋覓到停息的那片淺灘

風中飄散的花香中糾纏著山巔雪花的足跡

安靜地睡在春夏相交的床前月光

風掀開窗簾一角窺視昏黃的臺燈

困倦的眼睛與飛揚的思緒彈奏著

孤獨的憂傷仿佛每一次輕輕的翻身

天空沒有顏色

微風的手指戳破滿腔心事

粉紅的花瓣上一滴露水無聲的啜泣

濕了春天溫暖的夢

經幡

山谷荒蕪

只有風聲舞動的經幡在山頭飄蕩

近了

穿著皮袍的老阿爸穿越蒼茫的黃昏

經幡獵獵，迎風祈禱

應和著白塔前的一次次叩首

寒風肆虐，幾絲白發飄飛不定

暮色加重了老阿爸的身影和飄舞的經幡

我始終覺得眼前

一靜一動，很安詳

寒流蒼山

春天走遠了

綠色沒說一句話，就被秋霜喊黃

并交給寒風，一路狂奔

大地蒼茫

憂傷在秋天深處。幾只燕子蒼涼的眼淚

落進高遠的天空和蕭瑟的原野

夜晚剩下的冷空氣流淌在蒼山

傳了幾代的油燈亮了

昏黃的燈光讓黑暗龜縮在墻角

我拿出稚嫩的紙和筆書寫

那個秋天的“一二三”和“aoe”

阿媽喜滋滋地掠一下發絲

然后吐口唾沫紡織羊毛，“嗡嗡”聲中

上下左右穿梭，交織成明天乃至后天

厚重的衣衫抵擋住寒流

二十多年了，那盞油燈一直亮著

二十多年了，那紡線車一直轉著

某個深秋，某個夜晚

我希望自己還是那個懵懂的孩子

借著那絲光亮一筆一劃勾出

簡單而幸福的童年

或許那個時候我可以輕輕告訴阿媽

我們相互依偎著再也不怕寒流蒼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