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是水磨的第一個游客!”
在與廣東佛山援建工作組、四川省委省政府領導合影留念時,一臉微笑的溫家寶總理站在水磨古鎮(zhèn)的惜字庫廣場,親切而意味深長地說。總理站在前排正中間,身著夾克衫,腳穿旅游鞋,充滿慈祥地面向廣場對面的萬年臺。當時提出照相時,總理就發(fā)現(xiàn)了自己穿的鞋與眾不同,仿佛帶有幾分愜意地說了這樣的話。
這張照片,在西羌匯的游客中心和佛山援建工作組辦公室,我都看見了,也聽見了這樣的介紹。惜字庫廣場臺階上,一排一排前來視察、督導、慰問、關心、鼓舞的領導與辛勤奉獻的工作者一道,旗幟鮮明、氣宇軒昂地站立著,充滿力量地凝視著前方,背景是佛山陶藝燒制的“大愛無疆”四個大字襯托的嶺南院墻,左前方是其他古鎮(zhèn)也可一見的惜字庫,是土地上生長出來的先輩們敬畏文字和尊重紙張,讓廢棄的紙張安然歸去的規(guī)范場所。小時候也受過這樣的教育,紙張不能亂扔,不能腳踩,不然,眼睛會瞎,手要生瘡,當時,我的村莊還未發(fā)育到聳起這樣體面的小塔的程度,——當然,現(xiàn)在也是。
“我是水磨文化的第一個拓荒者!”
在離開威州來到水磨之后,才逐漸明白這個臨時工作的重要性,緊迫性,艱巨性和開創(chuàng)性。面對文化空白的水磨古鎮(zhèn),經(jīng)過近兩個月的走訪、認識和學習,宣傳、體味和挖掘,我才深有體會地說出來的。因為屬于文化建設,這種說法比起總理那句話來說,好像更具有挑戰(zhàn)性和實踐性。
事實就是這樣。在初步了解水磨現(xiàn)狀之后,迅速擬出“水磨古鎮(zhèn)叢書”一套四冊的文案,從四個方面進行采寫、創(chuàng)作和編輯。《水磨之行》一語雙關,既是作家詩人走進水磨創(chuàng)作的文學作品集,也是水磨古鎮(zhèn)實踐發(fā)展起跳思路的一個體現(xiàn)。《水磨重生》是震后水磨恢復重建所取得的歷史性巨變的敘寫和再現(xiàn),屬報告文學集,以佛山援建、軍隊援建、地方重建、教育新建、群眾自建等內(nèi)容,展示出從廢墟中走來的水磨,是重生的水磨。《水磨聲聲》屬于論文集,側(cè)重羌族文化、藏漢文化、養(yǎng)生文化、飲食文化的挖掘和研究,猶如古老的水磨在轉(zhuǎn)動這一方人文精神。而《水磨故事》是收集、升華水磨古鎮(zhèn)的民間傳說和歷史典籍。
思路、主題、時間、定位等等一經(jīng)確立,立馬奔走、聯(lián)絡。然后召集人馬。然后分頭行動。然后總體協(xié)調(diào),肩負責任,上聯(lián)下竄。然后,或邀約見面,或打出電話,或發(fā)去短信,或QQ上聊說,或郵箱傳遞,不拘形式,邀約著作家朋友來水磨寫水磨。
我的故事因之進入第二篇章。
說實在的,我與水磨古鎮(zhèn)一無怨二無仇,三無愛四無戀。在我狹長的生命軌跡中,水磨古鎮(zhèn)仿佛是傳說中的一個俠客,神秘無比,悄無聲息,猛然來到我的面前,嘩然亮出身手,讓我感到十分驚訝和好奇。一時難辨性別的水磨古鎮(zhèn),就這樣,直通通地與我相遇,周旋起來。
在第二章中,真的,仿佛與水磨古鎮(zhèn)有個什么約定一樣,讓我經(jīng)歷,讓我見證,讓我開創(chuàng)。嶄新的時空和嶄新的感覺撲面而來。縣內(nèi)外、州內(nèi)外、省內(nèi)外更多的作家朋友,經(jīng)過我,因此,真的仿佛也與水磨有了詩情畫意一般的約會。
即便如此,我還是真的不明白,眼前的水磨古鎮(zhèn)與我到底會在哪里相會,心誠意悅地相會?也許,我想,它可能看得見我的肉身,我卻尋覓不到它的內(nèi)心。但是,在時間洪流的推動之下,我還得邁動38碼的皮鞋,在塵土灰飛的道路上,拔開煙云走進水磨,走進古鎮(zhèn),走進羌城,走進生活的真諦。
于是,作為詩人的我,看見了眾多的應該和不應該。水磨的白天與黑夜。古鎮(zhèn)的寧靜與喧囂,羌城的等待和需要。流水的清澈與渾濁。但是,暫且不能告訴更多的人,因為,良好的空白和獨自的觀察,會折射出許許多多無法預想的創(chuàng)造和期待。
我開始了對于水磨古鎮(zhèn)的講述。
二
水磨的歷史,追溯起來,應該很久。這里地形緩和而開闊,氣候適宜人居,在岷江流域繁衍人類,漸漸也有了人煙,同時,因為是龍門山脈向成都平原過渡的一個鏈接區(qū)域,成為茶馬古道上的一個重要驛站。后來,逐步發(fā)展成規(guī)模更大的村落。山水養(yǎng)人,耄耋無數(shù),俗稱老人村,舊歸灌縣,即受岷江出山的灌口管轄,解放后劃屬汶川。地理,氣候,文化,經(jīng)濟,交通并沒有因此而中斷。古鎮(zhèn)對面的青山上,還有青城道教滋演的黃龍觀,是青城十八景之一,就坐落在青城山脈的北麓。
古鎮(zhèn)旁邊的溪水,比前面更加激蕩的壽江水更能親近古鎮(zhèn)。最早的水磨開始出現(xiàn)在溪水的旁邊,咿呀咿呀,咕咚咕咚轉(zhuǎn)動起來。山青青而水長流,水不止而磨不停。大磨在溪,手磨在屋。大者磨梁,小者磨豆。從此,在盆地與群山之間,這條茶馬古道之上,除了悠遠清脆的鳥鳴之外,疲憊奔走的人們的耳朵里,因此也回響著這樣纏綿溫情的聲音,咕咚咕咚,咿呀咿呀。呼呼進出的鼻息之中,開始飄逸著誘人心腸的麥香和米香,白白嫩嫩的豆花香。
月色下,白霧中,日光里,煙雨中,古鎮(zhèn)的心思開始被水磨的多情操捏,牽引,迷惑。更多的人們留下了腳步,品味其詩意的棲居。人丁伴隨水磨的轉(zhuǎn)動,一朝一朝地生長起來。于是,這條流淌溪流、轉(zhuǎn)動水磨的溝谷,被叫做了水磨溝,遠近喜愛,代代呼喚。老人村因此叫做水磨村。
一場比水磨的震動更大的震撼,把這個寧靜的港灣瞬間震碎。然而,在五星紅旗的映照和指引之下,遠隔千山萬水的南粵佛山,不惜自我,敞開了赤誠的心懷,以犧牲和奉獻,熱血和信仰,慰藉著,壯大著,拓展了水磨的眼界和思路,讓更多的陽光照射進來,更多的步伐邁了進來。“這里的學校比我們佛山的都還好!”佛山人由衷地感嘆。
水磨,是脫胎換骨的古鎮(zhèn),滿懷歷史和現(xiàn)實的期待。
四
作家朋友看著眼前的古鎮(zhèn),意猶未盡地笑著。我因此看見了他們的見多識廣和寬讓之心,是啊,在如此外化的水磨與這般殷勤的我之間,因為我的喃喃絮語和支離破碎的導讀,我看見了自己內(nèi)心世界中忽然瘋長的矯情和一葉障目的羞赧。
作家朋友多儒雅,也多嚴謹。透過這樣的文化符號窗口,他們的眼睛都能夠很好地進入到這個古鎮(zhèn)變遷的歷史歲月之中,并且與古老的文明和社會生活發(fā)生心靈上的對話和尋訪。也在他們記憶的影片里,這樣的古鎮(zhèn)的音容笑貌開始重疊,交融,消化在一起。我的心猛然收緊,把游客中心展示的沙盤全景悉數(shù)奉上,我要讓他們對水磨古鎮(zhèn)有一個嶄新的印象。我,急切地維護著水磨模式是災后恢復重建的一個杰出典范。
風從壽江的水面上掀開水花,吹將過來,帶著流水的清涼和兩岸群山疊疊而去的水墨淡雅,經(jīng)過身邊的杰出典范,向著更深的山谷奔流而去。這些潮潤的水汽,不知能否翻山越嶺,去籠罩“三山競秀,二水爭流”的威州四面蒼涼的山野。
“其實,禪壽老街的商牌不應該用電腦字體,可以用汶川縣或者阿壩州的書法家的手寫體,那都比現(xiàn)在這個更合符老街的味道?!弊骷遗笥押苷J真。
“不一定都請名家,況且,這么多家店鋪——都寫,看來是請不起。要是當?shù)貢襾韺?,那就是地方文化的展示,與水磨山水相得益彰。這可以說是兩全其美。你們文體局這方面應該好好發(fā)揮一下?!绷硪粋€若有所感地指示著我。
“這些民居的風貌都是彼此不同,雕花和紋飾都非常講究??吹贸鰜?,水磨是花了些功夫的。”頗有研究的人說道。
“銀子也甩了不少?!绷硪粋€從經(jīng)濟學角度回應道。
問我究竟花了多少錢。我只好老老實實地說,聽說,不包括阿壩師專在內(nèi)的整個水磨古鎮(zhèn)建設,就是十多個億。話音一出,他們的回話讓我茫然。
“有錢就是好?!?/p>
“人民安居,社會急定,經(jīng)濟騰飛,文化發(fā)展,這就是水磨古鎮(zhèn)重生的意義和目的。”我的嘴巴一下子就找到了主席臺上的感覺。
“這是什么字?”“這個是什么意思?”
細心的作家朋友看見標示牌錯字的同時,也讓我看見自己仿佛就是犯錯的小學生,只好唯唯諾諾地解釋,說明,糾正,并明確表示,要把這些情況反映上去。作家朋友看我大汗淋漓,也就有了幾分放心。
本欄目責任編輯:藍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