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的碎片(組詩)

一

年輕的時候

我把《愛情胡言亂語》畫成詩歌

掛在岷江春天的樹上

睡眠

夢中

畫室城堡般矗立在汶川姜維古城

右邊真的種了一大片一大片的向日葵

左邊開滿了粉嘟嘟的蕎麥花

夢中

我們打坐、讀書、繪畫、煲粥

畫室的眼睛孩子般天真月亮般朦朧

星星點點云兒朵朵風兒吹過

野百合在岷江的耳畔

絮絮叨叨

一夜一夜芬芳的夢哦

我們不要醒來

不舍得醒來

我們要在奔騰的岷江一輩子行走羌山

尋著一條大江的腳步向上走

再向上走

一直走向云朵之巔

二

來不及

一切都來不及

我還在岷江的夢中

你就急急忙忙地趕來了

你在地下滾動巨大的身軀轟隆隆急迫地從我右耳趕來

你把我的畫室傾斜在河流的空中

你把我行走的羌山轟隆隆搖落岷江

你把我心愛的古老羌寨連同爾瑪的傳說一同粉碎

你把我的蘋果樹連根拔起

你把我的向日葵一大片一大片掩埋

你把蕎麥地里粉嘟嘟的花兒都弄到哪兒去了

你最可恨也最殘忍地把我們

映秀的

綿篪的

北川的

四川的

中國的

地球的孩子們

都帶到哪兒去了

你又把我們慈愛的父母健美的兄弟卷到了哪里

你用僅僅

僅僅幾十秒的時間讓全世界

為汶川為四川為中國

悲痛欲絕

我不喜歡你來的這個日子

我會

一直一直一直

都憤怒都痛恨你來的這個日子

該死的——5.12

三

心被死亡懸掛的日子，人，日漸憔悴

靈隨石頭滾落岷江，它在煙

霧彌漫的山河中奔騰

靈一回頭瞥見姜維古城漫山

遍野搖曳的野百合

風沙中

噙淚微笑

時間也在微笑

它在震后兩年的汶川

四

尋著羌山鋪滿花香的五月

我努力分辨著石頭滾落和花開的聲音

漫山的櫻桃在岷江的山間田野樹枝間跳躍

釋比們又開始誦經了

羊皮鼓的咚咚聲響起來了

火塘邊的羌笛醉意朦朧顛顛倒倒

慢慢地慢慢地

起身的是歡快的薩朗

花兒納吉的愛情又在岷江蕩漾

哎呀西呀啦薩

那嘖嘖

爾瑪的聲音開始激越

五

天天走向一棵樹

久久地凝望

努力去分辨一棵樹與佛陀的區別

我希望自己更像一棵樹

一棵慢慢走向菩提的樹

六

夏天那日

我們在望叢寺望蓮

女兒行云流水般的線條運行紙上

她的心境該是抵達了蓮的中心

一陣清風拂來

蓮一般隨風搖曳的孩子哦

運行在荷葉飛動神靈駐足的水面

而我正抵達孩子那明凈的心靈

七

我沿著梭羅的瓦爾登湖岸散步

來到水磨壽溪河畔

在我的豆田里種植

玉米 落花生 水稻 南瓜 玫瑰 上帝 佛

天使們用童聲合唱來幫助氣

喘吁吁的卓瑪

他們提水

我澆花

她們嬉笑

我嘮叨

它們游戲

我微笑

她們玩耍

我繪畫

八

那是岷江幽藍色的清晨

我端詳薩賀芬的鏡子

穿了她昂貴的婚紗

走向陽光漏過樹葉的影子

趴在她那充滿神秘光斑只有一棵樹的山坡

悄悄地說：

親愛的塞拉芬娜

我邀請的天使們正在來的路

你的畫兒再也不會受傷了

九

她的掌紋里開始有了郁郁蔥蔥的味道

手心是曠野

指縫是峽谷

汗珠是細密的露水一叢叢在畫布上彌散

十

一個又一個川西壩子的清晨

三樓陽臺坐南朝北深呼吸

右手日升

左手日落

向下的目光

田野的中央

一天到晚彎腰的地里

日子綠油油裝滿來自汶川滿目瘡痍的眼睛

十一

梵高

被好多好多的人們傳說了又傳說

而我

只想在阿爾的向日葵地里

找到

他獻給女人的耳朵

十二

龔學敏寫詩寫很長的詩

猶如他一個人的《長征》

我讀詩讀他長長的詩

常常地讀

長詩

十三

靜子與我在金川的月光里

品讀故鄉梨花的四月

她的詩歌懷胎十月

出生時

牧歌格外嘹亮清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