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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房頭(三章)

2011-01-01 00:00:00彭家河
草地 2011年1期

染房頭

染房頭,其實只是一套早已殘垣斷壁的四合院。

早年,這套大院的主人曾在院內開鋪設坊,染布印花,于是,染房頭便成為這個院落的名字,成為我們家族在四川起根發脈的源頭。都說我們的祖籍在湖北麻城孝感鄉,我曾在地圖上仔細找過,沒有找到孝感鄉,只找到一個與麻城毫無隸屬關系的孝感市,孝感市肯定不是傳說中的孝感鄉。那么我們的祖籍到底在哪里呢?我們到底來自何方?除了源自“湖廣填四川”的一些支離破碎的傳說外,誰也不清楚我們從何而來。每次想起傳說中的祖籍,我便感到莫名的感傷和孤獨,家族來路不明,俯仰之間,四顧茫茫,不禁悲從中來。

幾十年來,填寫過各種大大小小的表冊,每次在籍貫欄中填寫的,都是按小學入學時老師吩咐的那樣填寫著我的出生地,于是,深藏在四川北部群山中樹蔭下那個叫染房頭的院落,便成為我血脈相連的祖籍。

從我的記憶開始,染房頭就已經沒有絲毫與印染相關的痕跡了。只是小時候聽我爹說過,我們的祖上是開染房的。把細膩的綢或者粗糙的布踩進盛有兌成各種色彩鹽水的黃桶里浸泡,過些時間撈上來,晾干,就成了花花綠綠的布,能做成各式各樣的衣裳。自此,我才得知,原來所有的衣裳最初都是棉麻或者絲般的白色、土黃色。棉綢的本色竟然是白色,這是我從來沒有想到的,但這種本色卻是我小時候最不喜歡的一種顏色。白布不漂亮不耐臟,而且不吉祥,農村有人去世后,披麻戴孝的都是白色,看著都心悸。

行走販賣為商,開鋪售貨為賈。我的祖輩沒有留在湖北麻城老家當坐商,而是遠離故土,走南闖北,成了行商。他們偶然經過川北深山中一處藏風聚水的小山灣,抑或由于愛情、災難或者別的無可猜測的原因,便停下來,然后修房立屋,安家落戶,繁衍生息,從此與老家麻城遠遠隔離直至斷絕。我想,我的祖上無疑是這方的大戶,經商多年,家底肯定殷實,才能選中這塊平坦的莊稼地,大興土木,為自己和子孫留下高樓大宅。這個四合院有高高的樓門、粗實的柱子、華麗的雕刻和精美的窗花。在我們院子周圍,還圍著十幾棵要七八個成年男子才能合抱的大柏樹,在這排參天古柏的庇護下,染房頭躲風避雨歷經數百年而風貌依舊。染房頭,是祖輩們精心照料的一季最為榮耀的莊稼。

院子后面的高臺上有座高大精美的石碑,上面有不少浮雕和文字,斑駁的彩畫和出自《論語》的“祭如在”三個石刻大字露出濃郁的滄桑。這些隱隱傳遞出厚重和神秘的遺物,絕非貧困人家所能辦到,我因而覺得我的祖上不僅富足,而且還應該算得上是書香門第。我小時候看過幾個健在的祖輩的毛筆字,也聽他們背過《四書》《五經》,感覺他們的功底非同一般。別的不說,僅憑他們的名字,我就能聞到一股濃濃的家族墨香。登宰、登庸、光爵、光祿、光普、光昭、光耀、國藩、國政,這是按我們氏族輩分排列的祖上三代人的幾個名字,在這三代人中,有一個私塾先生、兩個民國教員和三個中學教師。窮鄉僻壤,一家子能有這么多吃筆墨飯的,其家底肯定富足,其家風必然嚴正。品讀祖輩的那些名字,我就知道染房頭曾經文墨昌盛,但是,我也從中發現了一個秘密,從那時起,我們家族肯定已經開始從經商轉向耕讀了,這是一個由商向儒的巨大轉折。

從商向儒的轉變,讓我可以隱隱猜測祖輩的心跡,在歷盡商海的辛酸和沉浮之后,雖然家道中興,生活富足,但是,身處“士、農、工、商”“四民之末”的那份深藏在內心深處揮之不去的自卑就越發強烈,棄賈從儒,業儒入仕便成為家道的首選。于是,“由賈入儒進仕”便成為我們家族的目標。我們家族從麻城顛沛流離,艱難入川,在解決了生存危機之后,便開始追求社會地位的提升,于是教育家族的子弟們由賈入儒。然而,這卻導致了家族商業資本的損耗,影響了經營的擴張,競爭實力逐漸削弱。一心向儒,賈事必衰,于是,家道慢慢衰落。商貿繁榮的染房頭悄然轉身,成為書聲瑯瑯的私塾。

耕讀傳家從此成為染房頭的頭等大事。多少年來,染房頭濃郁的世襲家風和針針線線、紙紙墨墨的陳舊時光,在歲月的酵藏下,散發著刻骨的香。梅雨時節,染房頭的孩子們都在階檐下搭個小板凳,坐在地上寫字算數,男人們則靠著柱頭編背兜、撮箕,姑嫂婆媳幾個便圍在一起擺家話納鞋底。農事與學業成為染房頭最為關注的話題。染房頭的男人們從來不敢三五個聚一起打長牌或者麻將,一經發現,老人們都要叫罵這種敗家行為,還要拿起拐杖打人。誰家的兒女讀書努力誰家的兒女寫字工整,便成為長輩們傳頌的對象。朝朝暮暮,染厲頭呈現的都是一種延續百年的勤耕苦讀和諧的安寧氣象,早年談質論價,買進賣出的喧囂也歸于書聲中的寧靜。

然而,書聲沒有延續多久,染房頭卻又一次面臨命運的大轉折。

在我五六歲的時候,這套香盡塵生的四合院開始分崩離析、化整為零,叔伯們都自立門戶,擇地建房。早年在院子里四處亂竄的堂兄妹們也隨家搬了出去,很少回到老院子玩耍。他們一個個都慢慢長大,遠離家鄉,在一個個遙遠的名詞里打工求學,然后戀愛結婚生子,幾十年杳無音信。聯絡我們的,只有家族某位長者去世或者某家男婚女嫁時,突然一個電話,邀請我們回鄉祭奠或者慶賀,然而大都抽不開身,只得一再缺席。染房頭的子刊、后代,如同一串烈日下炸開的豆莢,那些豆子四處散落,各自落地生根,在自己的季節里開花結果。惟一不變的,除了那些暗藏在血脈里的遺傳密碼之外,就是永遠也不會更改的家族姓氏。

祖輩們從湖北麻城孝感鄉出發,猶如一朵小小的蒲公英一路風雨飄搖,直至在千溝萬壑的川北深山降落,然后繁衍生息,聚族而居。染房頭,一座普通的四合院,就成了那次移民大潮的一個民間旁證。然而,染房頭的油彩尚未落盡,它則又經受解析之變。染房頭的子孫們則再次背上行囊,像祖輩一樣,告別耕讀,南下廣東北上西安,在一個個叫著開發區、工業園區的地方尋找工地和工廠,安放自己的生命。他們回鄉也罷,不回鄉也罷,想家也罷,不想家也罷,要故鄉也罷,不要故鄉也罷,染房頭都是浸染著他們臍血的老家。可是,對那些在異鄉出生的孩子,染房頭又是他們的什么呢?他們會回望那個生養自己父母的地方嗎?他們或許會與祖輩一樣,將會在一輩輩的回望之后,把家鄉徹底遺忘。

我的祖輩,哪代到此安家?哪代經營印染?哪代耕讀傳家?哪代撂荒進城?許多東西我也只能憑空推測,染房頭這個手工作坊的興盛衰落,對我來說如同傳說。染房頭在經歷土崩瓦解或者涅槃新生的那一段庸常時光,我是見證者。染房頭從門庭若市到門可羅雀,染房頭從彩布翩翩到翰墨濃濃,那是一段何等曲折的歲月流轉?那是一段何等滄桑的世事變遷?我不知道,我將如何走近那段裂變的往昔,我不知道,我能否用自己鈍拙的筆觸再現那段浸透血淚的遷徙和家道的一次次轉折。我珍藏著染房頭的所有記憶,靜靜等待回溯并抵達的那一刻。

染房頭在川北深山中悄然落幕,成為遷徙中一片遲遲飄落的黃葉,成為一曲無人唱和的曠遠山歌,成為耕讀時代最后的一道難以跨越的門坎。雖然,染房頭的塵埃尚未落定,染房頭的子孫則如流水般跨過那道陳年的門坎踏上了背井離鄉的漫漫旅程,去尋找人生的下一個出口。一代一代,南來北往,春去冬來,他們把故鄉全遺忘在遠方,把生命都留落在他鄉。

染房頭,也如我們的祖籍之秘,必將成為我們家族悠遠的傳說。

樓門

四合院都有一個高大的樓門,那是院子的臉。

染房頭也有一個高高的樓門,樓門下是沒人細數過的幾級石梯。寬寬的石梯用堅硬的青石條鑿成,上面細密的鑿痕均勻排列,像一壟壟齊整的麥行,這些四楞上線的石條我們當地叫通子。石通子縱向的凹槽一字排開,能防滑導水存灰,不管是晴天雨天,從這石梯一路上去之后,外面大路上的泥水便全阻隔在院子之外。

樓門進去有一個寬長的通道,兩邊墻壁頂上掛滿了燕子窩,春節過后不久,回家過年的兒女們又外出打工去了,離家的燕子們便飛了回來,從村前的水塘邊銜來春泥,擠牙膏一樣吐出沾在緊挨房頂的地方。幾天過后,一個半勺形的燕子窩便壘成了。剛壘成的燕子窩還沒有完全干透,半邊濕半邊干,干的半邊白,濕的半邊黑。燕子在頭頂搭窩的時候,孩子們便成天趴在墻角,用小棍在土灰里找“地牯牛”。地牯牛是一種很小的胖蟲子,全身都是肉和腳,孩子們用麥稈把它們從灰土里捉出來后,又看它們往土里鉆,如此反復。孩子們趴在地上找蟲子時,燕子們往往會拉一下團屎,落在孩子們的頭上或肩上。燕子屎是白的,用手一抹,像是一團豆渣。燕子一拉屎,孩子們都要齊喊:

“燕兒窩,燕兒巖。

燕兒的婆娘穿紅鞋。

會吃煙,會打牌。

半夜半夜不回來。”

這個民謠到底是什么意思,后來我才知道,原來是村民們取笑村子里一個席弱的男人,他的小名叫燕兒。當孩子們對著燕子喊叫的時候,純屬誤會。

院子里還有一種綠色的昆蟲叫“推磨蟲”。全身油綠,時常在陽光下飛,孩子們發現后便舉著掃把四處追打,把它從空中攔截后,找根線拴住它的一只后腿,然后再在離腿不遠處拴塊小石子,這樣,只要蟲子一飛,小石子便拽緊它,于是它只能圍著小石子打旋,像牛在磨盤外推磨。只要“推磨蟲”一轉起來,大伙就圍著它不停地笑鬧。燕子是不是去年從染房頭飛走的那只?小蟲子是不是一直居住在這里?孩子們從不關心,畢竟孩子們還沒有經歷過離別。

樓門過道里的土路踩得光滑堅硬,光腳板走上去冬曖夏涼。過道進去就是一個四四方方的院子和平展展的石板院壩,染房頭的故事就在此一輩輩上演,但是孩子們仍然喜歡在樓門下玩。樓門有粗實的柱子和密匝的椽子,能遮風擋雨。樓門下的空地上安了一個大石磨和大石碾。孩子們時常圍著巨大的碾滾石磨吆牛碾米或者磨面。大大的石磨盤石碾盤外的泥地上,已經被牛蹄踩成了一圈細灰,光著腳丫走上去,松軟溫和。但是,最倒霉的就是突然牛拉屎或者拉尿了,冒著熱氣的糞便一路撒在泥灰上,撲騰起一股輕輕的煙,誰也不敢光著腳往上踩了。碾米磨面的時候,孩子們就要拿根樹枝,打牛快走,同時還得提防牛突然向碾盤磨盤伸出長長的舌頭。它流著涎水的粗糙舌頭一探過去,卷在舌頭里的面或者米就夠我們吃一頓。

在碾滾和磨扇上,都有一個粗實的木架,一面固定石碾滾和磨扇,一面用繩子和木枷拴在牛肩上。吆喝一聲蒙著眼的牛,牛便自覺地一圈一圈像鐘一樣,拖動著秒針一樣的木棒和沉重的碾子或者磨盤轉動,碾滾或磨盤下的谷子麥子轉眼變得粉碎。如果是推面,把這些碎麥瓣撮上磨孔磨上兩三遍后就撮進籮子,在籮面架上把籮子來回推拉,細細的面粉就透過籮子的綢孔,靜默地落進籮箕,只一個來回,籮箕上就鋪上了一層薄薄的雪。如果是碾米,要把碾盤上的碎米連糠在風車上風一遍,吹糠見米后,再用粗孔的篩子選篩出大石塊,然后再用細孔的細篩子選出碎米和小石子,亮晶晶的米粒便可以裝進陶罐了。我們吆牛,就是順著碾盤磨盤跟著牛屁股一轉一轉地走,走不了幾圈,就頭暈目眩想嘔吐了。母親告訴我不要看磨盤,只看牛就不會暈。于是,我便研究起拉磨黃牛的細細絨毛、長長尾巴和粗大鼻孔,沉醉于一群黑黑的蒼蠅與牛的戰斗。在牛的尾巴與耳朵的能力范圍之外,蒼蠅仍有許多安全的偷襲處,龐大的牛面對小小的蒼蠅,卻如此無能為力。于是,我便拿了根粗實的木棒,專等蒼蠅歇穩之后,便猛的一棒頂上去,蒼蠅們便撲撲地落進土灰,而牛卻不會有疼痛,木棒一端有時還有淡淡的血跡。

少年時,最怕打雷下雨,特別是暴雨。暴雨鋪天蓋地地下著,地上很快就淌成了小河。只要父母在家,我們就會到樓門前看路上水淋淋的行人。樓門前有一條大路,直直地貫穿著我們整村子。樓門里干干燥燥的,我們幾個光著腳坐在樓門的門坎上,或者坐在石梯上,看一個個挽著褲腿、戴著雨帽、披著蓑衣的村民們急著回家。大路上有不少小石板,在雨水的浸泡下,石板下的泥土已經松動,踩上去便會濺起一股泥漿,弄得滿身滿臉都是。我們時常躲在樓門下,看那些滿臉是泥的行人狼狽相。要是父母們還在地里干活,我們則眼巴巴地等父母回來。如果天黑了,父母還沒有回家,樓門口便哭聲一片,呼喚父母的聲音和哭聲起起起落落,在雨聲中交匯。

樓門的閣樓上,堆了不少麥草,我們與雞時常過去。雞主要是去下蛋,我們則是去搗蛋。只要聽到母雞“咯咯咯蛋”的叫聲,我們就跑過去尋找雞蛋。從麥窩里找出的雞蛋還熱乎乎的,孩子們有時則偷偷地把雞蛋打開一個小洞,輪著一人喝一口,把這個生雞蛋瓜分了,然后咂咂嘴躺在松軟的麥草上睡瞌睡。

樓門在院子里是公共的,祖上在修建時沒有想到樓門也有被瓜分的時候。祖祖輩有五個兒子,過繼紿人家了兩個,余下了三個住在染房頭。可是到了父親那一輩的時候,叔伯們都結婚生子,然后分家立業,以后孩子也越來越多,四合院已經住不下這些老老小小的了,于是決定拆分老院子,搬出院子自己修房立屋。首先拆除的是樓門,拆下的柱子和瓦片堆成了三堆,三房各出一個長子—起抓鬮,誰中了哪堆就拿哪堆,多少得失都不會說。

樓門拆除后,四合院就像缺了門牙的老人,一天天衰老下去。這三房的孩子們都相著各自的宅基地,籌劃著搬遷,四合院里的人家于是東一家西一家的在附近的自留地里挖起了地基,把老房子的木材用水泡過之后,再刨光,這些跟新的一樣木料全加到了新房上。四合院開始做起了減法,變成了三合院,變成了長排樓,變成了半邊角,到最后,連半邊角也在舊址上變成了高大的磚墻新房,過去的篾墻板壁早也當成柴火生火煮飯了。

染房頭的四合院早已拆光了,樓門的地方已開成了菜地。石梯保存了一段時間,供人家上上下下,但是沒過幾年,石梯的通子石也分到各家各戶。又過了幾年,那里的路干脆改道了。

樓門的位置,正對著大路前面新修房屋的后檐,雨天流下的屋檐水一遍遍沖刷著當年大院的入口,仿佛是新房與老院在作最隱秘的交談。染房頭的記憶也正如這塊人去樓傾的老宅基地,在歲月的洗禮下,一天天模糊遠去。

柏樹

染房頭院子外有一排參天古柏。雖然只有十多棵,但,是站在對面山上看,好像是一面巨大的翠綠華蓋護罩著染房頭。

巨大的樹干沒有人能夠攀爬,人們只有仰頭才能張望那些粗壯的樹枝,墨綠的樹枝遮在半空,是無人企及的領地。遠到而來的白鷺選中了這個高度,在那些柏樹頂上安了家。幾十只白鷺成群結隊,每天一早,它們就“嘎嘎”歌唱著向東邊飛去,到了下午才回來歇息。村子東邊的山下是一條大河,早年河流還沒有被攔腰截斷時,只要河流拐彎的地方,都有一大片河灘,那些白鷺們就成天在河邊等待小魚。我時常會在我家的屋頂上發現大大小小的魚骨頭,就知道那是白鷺從河灘上打包回來的剩飯。

白鷺居住在我頭頂,但是它們從不飛到院子里或者房頂上與我們聯絡感情。它們只到村前的水庫邊或者村外的水田里干自己的事,一有風吹草動,它們便乘風而去,只在身后留下一個華麗高貴的身影。白鷺,就這樣在村子里離村民們遠遠地生活著。多少年來,村民們牽掛著頭頂的白鷺,偶爾也埋怨它們醒得太早睡得太晚,如同埋怨隔壁的鄰居。

我家后門外有個池塘,旁邊有柳樹,中間有假山,水面布滿水葫蘆。夏天,染房頭的孩子們便在池邊撈上水葫蘆,把那個葫蘆一樣的莖捏得啪啪直響,或者摘下水葫蘆長長的根須,擰干水,扯根棕櫚樹葉子把根須拴成一串,掛在下巴當胡子,玩累了,干脆躺在大樹下池塘邊的石頭上看白鷺。晚歸的白鷺在天空寫了個人字,我們卻稱那是鏵頭尖,像是被泥土磨得雪亮的犁鏵高高地掛在天空。成群的白鷺吵吵鬧鬧地靠近樹被,張開翅膀,伸出長長的腿,彎曲著穩穩地停在樹上。大伙看到白鷺回來了,都要捂住嘴巴說話,不然從天而降的烏屎可能會徑直落進嘴里。

大柏樹下是一片竹林,一叢一叢的慈竹密密地填充著柏樹下的縫隙。院子后面的山坡上,除了竹子外,基本沒有別的植物。地上是厚厚的竹葉,踩上去軟綿綿的。在柏樹跟部,只有一片光禿禿的黃土,那里一年四季干燥潔凈,就是下大雨,樹下也只是偶爾滴上幾點雨水。所有的雨水都被濃厚的樹枝擋住,順著枝干流下滲進松軟的樹皮,或者存進某個枯槁的樹洞。大樹下寸草不生,正好乘涼,每年夏天,我們都要把碗端到竹林后面來吃飯。有一天,我猛然發現,頭頂大樹,大樹下的一切固然可以得到蔭護,但是它也同時擋住了陽光和雨露,竟讓樹下成為生命的禁區,我想到那些權高位重的人,往往他們的后代都盡是些紈绔,先輩們開創了家業,可以封妻蔭子,然而,這卻會讓一個家族從此失去免疫力和競爭力,好比這些高大的柏樹,在它的身下,是不容易再長出什么些來的。一個家庭有時也是一樣,父母過分強勢了,也會讓兒女性格懦弱,碌碌無為。這幾棵柏樹長成了參天大樹,樹下卻沒有生出一棵小樹,更沒能哺育出一片樹林,它們是永恒的孤獨者甚至是傳承的失敗者。

樹猶如此,人何以堪!前人早有定論:富不過三代。染房頭墻外十幾株高大的古柏參天而立,不會是祖上給后輩們的暗諭吧:“道德傳家,十代以上,耕讀傳家次之,詩書傳家又次之,富貴傳家,不過三代。”

八十年代,幾條公路彎彎曲曲地修進了山。隨后,村里的男子們都組織起來,到山下抬回了水泥電桿,村子要通電了,再也不用當場天去集市打瓶煤油點燈了。可是村里窮,村民們沒有辦法湊夠那些買電線電桿的錢,后來大家商定,砍了一棵較小的柏樹,鋸成小段,運出了山,換回了全村的電線電桿。人的年齡是寫在臉上的,皺紋越多,年紀越大。而樹的年齡則刻在心里,只有把樹攔腰切斷,才能數出它的年輪。可是,當能數出樹的年輪時,樹必然已經腰斬了。所以,樹的年齡是個不可告人的秘密,除非它死。樹就這樣保守著自己年齡和秘密,如同一個工于心計的女子或者一個意志堅定的戰士。那棵為全村犧牲的柏樹心中到底有多少個圈,我也沒有數清,只感覺那個斷面如同一個深深的漩渦,深藏著許多無法猜測的秘密。

后來,我得知了一種可以估算樹的年齡的樹圍估算法:從樹木距地面1.3米處,量出樹的樹圍,除以2.5厘米,即為老樹的粗估樹齡。那年為村上安電砍下的樹有三個成年男子合抱那么粗,應該是4.5米,這樣算下來,那棵樹應該生長了180年。真想不到,那棵樹居然是百年樹木。

我發現,染房頭屋后的那些樹粗細不一,由此看來,它們并不是在同一個時代栽下的,一定是祖輩們一代一代栽下去的。其中最粗的那棵三杈樹,從樹干上十米處分成了三個樹丫,而那三個樹丫又長成了巨大的樹干。這棵三杈樹要五個成年男子才能合抱,估算一下,那棵樹應該有三百歲了。可以估算,這棵三杈樹是在公元1710年前后栽下去的,也就是康熙四十九年。據史料記載,1710年,正是“湖廣填四川”的一個高峰期。那年康熙大帝下令編纂《字典》,六年后《字典》編成,也就是《康熙字典》。我記得,我家曾有一本缺頭少尾的《康熙字典》,我在上面認得了許多繁體字,那這本字典是不是與這棵古樹同齡呢?這棵樹是300年前栽下的,那么從栽樹的祖輩那一代到我這一代,按“三十年一世”來計算,已經有十代了。但是,舊時人們結婚較早,長輩們常笑話我們村里有一個先輩結婚時才八歲,結婚后與大自己七八歲的妻子一同回娘家,走不慣山路,還哭著要妻子背。既然如此,那再折中一下按“二十五年一世”來計算,我們祖上到這個村子生活應該是十二代了。后來,我讓人查了一下我們家族新修的族譜,竟然十分吻合。我不由得驚異我的推測和世事的暗合,人世雖然短暫,但是留在后世的那些看似無奇的一草一木,竟然暗藏秘密。看來,那棵最粗的三丫樹,就是祖輩們在修染房頭這個四合大院的時候同時栽下的,栽樹能給新居“藏水、避風、培萌地脈、化解煞氣、增旺增吉”。我想,我得抽空回老家測量一下那些樹的樹圍,推斷一下哪棵樹是我的哪代祖輩栽下的,或許,還能從那些樹間尋找點別的什么暗示。

或許,這些百年老樹,是祖上留下的一個家族大典,它高居在染房頭的房頂,俯視著院落中的子子孫孫,記錄著家族的紛紛擾擾,全部存進大樹的歲月年輪。樹的一個斷面,就是一張紋路清晰的光盤或者紙張,它們就那樣一層層地疊加在—起,仿佛裝訂成冊的木書。

可是,記錄染房頭風風雨雨那些木紋的典籍誰能透徹解讀呢?

責任編輯:曉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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