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醒來

漢朝大學問家賈誼說過一句話，叫做“倉稟實而知禮”。意思是說，人們只有填飽了肚子之后，才會懂得文明和禮儀。

如今，填飽肚子早已不成為問題，而我們在文明、知禮、發展、進步之后，似乎還賦予了許多可以遐想的空間。

于是，我們在暗夜里突然醒來的時候，或是在一場大醉狂吐稍稍喘口氣的時候，或是待在海邊的沙灘上看著潮水慢慢浸過腳踝之際，會時常在腦子里閃出許多奇怪的念頭。譬如，人從何處來？往何處去？為什么活著？又為什么死了？

當然，這些事你不可能想清楚，可是還是禁不住愚蠢地去想。

早年，筆者曾寫過一篇名為《人生境界》的文章。大意是討論儒釋道三種不同的生命意義。儒教是入世之學，教帝王之術、為官之明和君子之風；佛教是出世之學，教瘞惡之辯、因果之理、輪回之境；道家是出入之學，教道法自然、天人合一、長生久視。

很慚愧，差不多20年過去了，筆者仍舊無法擇一而歸。

心靈的皈依，需要機緣、需要慧根、需要不懈地修練，如吾輩般根器不濟，又吊兒郎當，也只有紅塵游戲，愚死而已。

想想，這么多年來，也不是一無所獲。至少我們可以多一點選擇，多一點變通。

譬如，老子教我們長生久視，因為他明白人的出生入死是天道使然，所以既然都是個死，那就不妨多活幾年，看別人甚至是敵人慢慢老死，看別人看不到的東西。到了孔子這塊兒，他覺得既然都是個死，與其多活幾年，倒不如活得更有意義一些，更成功一些，更有尊嚴一些。

老子讓我們合于天道，大概是想讓我們往前走得慢一些，當然，最好是能倒回去，但實際上這不可能。照道家一貫理論，社會文明的發展當然也是天道的一部分，文明越前，那么損壞越深，亡逝越近，這當然也是天道的一部分。

所以，我們可以像老子所說的，退而養身，讓自己活得足夠長，當然也可以像孔子所說的，進而活得更有滋味。前者，你就得盡可能丟掉生活中那些聲色犬馬，降低或減少你的欲望，后者則要求你時不我待，在有生之年盡可能折騰。當然，壽命短一些也是沒法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