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果不走出海口,或者只沿著公路旅行,即便在這個海島待一輩子,怕是連它1%的風景都看不到。何況最美的風景,總是掩藏在人跡罕至的轉角后面。沃勒在《廊橋遺夢》的開篇第一句說,“從開滿蝴蝶花的草叢中,從千百條鄉間道路的塵埃中,常有關不住的歌聲飛出來。”在海南的鄉間小路上,撥開茂密的野菠蘿叢,飛出來的不僅僅是歌聲,不僅僅是史前遺存的瑰麗風景,還會有你完全意想不到的文明,以及——失落百年的華麗城堡。
很難想象,一座堪比廣東碉樓(世界物質文化遺產)的雄偉建筑,一座比瓊海蔡家大院更壯觀的百年城堡,在百度上居然都搜不出任何文字資料。
若非資深的戶外運動愛好者帶領,即便在海南住一輩子,恐怕都未必能見到這套老宅。距離文城不遠,就是文昌市的頭宛鎮,在該鎮的松樹村,我們有幸一睹海南島的“喬家大院”——符氏舊宅。
沿著頭宛鎮往寶芳鎮的柏油路走兩公里,向左一拐,但見小路蜿蜒,林木黛綠欲滴,濃密的樹蔭掩映下,一座南洋風格、歐洲氣派、中外建筑文化合璧的城堡抹面迎來,讓毫無心理準備的我們頓時傻了眼。
中外合璧的百年城堡
這棟房子占地三畝,雖然外面看上去只是一座兩層瓦宅,但結構復雜,雕飾精美,外墻高大綿長。
房子的布局端正莊嚴,正中是四座一排的正堂,兩邊佇立著忠實如佐士的橫屋。這幢房子最突出的特點,是中西合璧:平面布局、屋頂處理、側邊門樓等均沿用文昌當地傳統樣式,而在三間正屋的連接部位、房子外廊的設計上則采用了南洋特色的拱券,并在拱券相連的柱子上運用直線和曲線進行裝飾,突出了異國情調。
雖經110多年風雨,整幢房子有些破敗,但當年的雄偉和秀麗仍然歷歷在目。據說,這棟由文昌華僑富商符用鐵建造的大屋,基本沒怎么使用,剛剛建成就因戰亂廢棄。雖然雄偉高大卻又了無生機,但走進去卻感受不到一點兇氣,這也是它與中國傳統大宅的陰森壓抑、廣東碉樓的戒備森嚴所不同之處——它的建筑布局十分開放,門多窗多,中廊挑空,整個建筑雖然宏大卻通透靈巧,通風、采光非常好。
當地朋友說,符氏舊宅其實頗有名氣,只是文昌人都稱它為榕樹大屋。一院之內,有七十二個門,門有騎樓,屋間有板屋,形成屋上有屋的樓屋,依俗閩南,流風文昌。拱門拱窗,圓潤的歐式弧線,采風納陽,配上木門和走廊扶手上精細的雕花,儼然是從事跨國生意的一代巨賈的殿宇。
僑鄉文明的顯赫印跡
為什么在海南一個不起眼的小村落里,竟然會有這樣一座融匯東西方文明的“國際化”建筑呢?當地人告訴我們,這并不稀奇,在僑鄉文昌,這樣的建筑遠不只一處——文昌華僑遍布全球50多個國家,達百萬之眾,接近文昌目前人口總數的3倍,文昌市的歸僑、僑眷占總人口的75%——經過在海外的艱苦創業,文昌華僑在東南亞顯赫一方,尤其在泰國、新加坡、馬來西亞,從政府總理、議長、部長,到商業大亨,都少不了文昌華僑的身影。
“落葉歸根”的傳統觀念,促使文昌華僑紛紛回家鄉建房,其中一部分人受僑居國建筑的影響,建造了具有南洋建筑風格的房屋。這些房屋仍采用傳統的平面布局形式,外觀則吸收了外來建筑的某些特點,如拱券、柱飾、尖頂等,并結合本地區自然地理條件,創造了柱廊式等富有南國特色的建筑外貌。這座符氏大宅,就是其中較大和較為典型的一幢。
據說,這棟房屋用料非常考究,門窗的重要部位清一色的泰國“黑鹽”——比鋼還硬的頂級木料,不少工匠也是來自南洋。這些大洋彼岸的精巧工藝,確實讓這座華堂殿宇與眾不同,不但結構布局是僑鄉建筑之中十分罕見的,其壁畫、雕花更為精美,只可惜歲月摧殘,不但字畫依稀難辨,那萬籟皆沉的殘垣斷椽中,樓梯盡毀,連木料好一些的地板、橫梁都被拆走,大概不知被哪些身份莫名的人鋸掉拿去換了幾兩酒錢。殘余的木門木窗上綠污斑駁,布滿苔蘚,并不見后人維護之痕跡。
華堂雕桷 歲月如歌
符氏舊宅規模龐大,3間正屋樓上樓下總計18個房間,另有9間橫屋、6個天井,并專辟一室用于拜祭祖先。日本入侵時曾有游擊隊在這里被圍,因不明屋里情況,日本人不敢貿然進攻,后被游擊隊用荔枝炮開路突圍。解放后,這幢房子曾用作小學教室、大隊辦公室、糧倉等。
現如今,來參觀大屋的據說也不乏其人,其中還有一些是專家與學者。這是一顆禾草蓋著的“大珍珠”,是民間非常具有觀賞性、典型的中西文化集于一身的豪華建筑,不僅在文昌,就是在整個海南島都非常罕見。而大屋逐步地損毀喪失,不能不令人痛心!
華堂雕桷,已成圮墻險垣,在荒煙野草間如吟古歌。笙聲繞梁,舊韻不在,嘆塵世幾多浮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