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形勢是與人類實踐活動相關的事物在運動、變化、發展過程中的狀況和潛在的方向。它雖是人類活動所造成的,卻有客觀性,需要人們悉心研究、高度關注并審時度勢;它的社會性表現為實踐性與歷史性;形勢富于變化,卻有其內在的規律性,在“飄乎不定”的搖擺中,卻有著相對確定的演變趨勢;形勢具有價值性:其直接的損利增益之中,決定或影響著人們的選擇的方向與目標,并從正反兩方面給人以巨大的激勵。
[關鍵詞]形勢;形勢特性;形勢規律;形勢價值
[中圖分類號]G642[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2-0717(2011)05-0025-05
“形勢與政策”是高校大學生的公共政治必修課。我們依據不斷地變化著的實際對自身面臨的形勢作出分析并進行宣講之后,必然要反思與追問“形勢”本身,即反思與追問其本質規定。
認識事物,應從個性即從特性開始。基于此,我們對形勢的認識亦由此開始。形,指的是實體、形態,即具體的事物。勢,指的是事物本身所固有的力量和趨勢。形勢,指的就是與人類實踐活動相關的事物在運動、變化、發展過程中的狀況和潛在的方向。我們從對形勢的這一界定出發,對形勢的特性做基本的闡釋。
一、形勢的客觀性
形勢是客觀事物在運動、變化、發展過程中的狀況和潛在的方向,即形勢存在于客觀事物中,是客觀事物本身所固有的。也就是說,形勢不是客觀事物以外的東西,不是上帝所賜、神靈所加、鬼魂所附、意念所予。形勢的客觀性表明,一方面對形勢只能做唯物的認識,另一方面對形勢不允許做任何唯心的認識。
世界潮流,浩浩蕩蕩。當今時代,科技革命、市場經濟、民主法治、全球化、信息化以及生態文明的大潮涌起。當我們對形勢只做唯物的認識時,在形勢面前,我們就不能麻木不仁、視而不見、漠不關心,而應高揚我們的理性,開啟我們的智慧,去收集形勢的信息,分析形勢的全貌,把握形勢的主流,認清形勢的方向,使我們的實踐在有利的形勢下乘勢而上、一帆風順,在嚴峻的形勢下轉危為安,在不利的形勢下避免損失,在模糊的形勢下有備無患。關注形勢,正視形勢,認清形勢,利用形勢,這是人類在有關形勢問題上的唯一正確選擇。
當我們不允許對形勢做唯心的認識時,就意味著我們不能任意地解讀形勢,肆意地歪曲形勢,竭力地逃避形勢,宿命地屈從形勢,主觀地否定形勢。當我們的理性插上了唯心主義、神秘主義的翅膀之時,形勢的真相就永遠地飛離了真理的世界:有利的形勢是上天的獎賞,不利的形勢是老天的懲罰;暫時的困境,被視為萬劫不復的地獄;累孵之上,卻又被看作歌舞升平的磐石。而一旦如此,我們在實踐中就永遠地失去了聞風而動、順流而下、因勢利導、借勢而為的機會,就永遠地失去了形勢所給予人類的種種裨益和價值。因此,當我們離開了形勢的客觀性,在唯心主義的殿堂中認識形勢時,我們就在形勢問題上做了全然錯誤的選擇。
二、形勢的社會性
因為形勢是與人類實踐活動相關的事物在運動、變化、發展過程中的狀況和潛在的方向,而人類實踐活動是社會性的活動,具有社會性。因此,與人類實踐活動相關的事物,亦具有社會性。由此推知,形勢也是具有社會性的。
(1)形勢的社會性,表現為實踐性。形勢的實踐性,包含如下幾方面的含義:第一,形勢是人類的,形勢只能是與人類實踐活動相關的事物的狀況和趨向,其他與人類實踐活動無關的事物的狀況和趨向則不在形勢的范疇之內。換言之,人類實踐活動未觸及的地方和領域,不存在形勢。第二,形勢是實踐活動的產物。它是人類實踐活動的始點、過程與結果,同時也是人類實踐活動的環境和對象。也就是說,形勢形成于實踐活動,運動于實踐活動,發展于實踐活動,也結束于實踐活動。因此,人類要認識形勢,必須認識實踐活動;要改變形勢,必須要改變實踐活動;要利用形勢,必須要有能動的實踐活動。幻想著鶯歌燕舞的形勢而不實踐,這種形勢就只能永遠是鏡花水月;期待著擺脫滅頂之災的困局而不實踐,這種困局就必然成為萬劫不復的地獄。第三,實踐的能動性,決定了形勢的發展性。實踐不是一成不變的,而是一個能動的變化過程。當實踐不斷深入的時候,形勢就不斷地向前發展變化。形勢發展變化的速度、方式、路線、程度、損益等狀況,完全取決于實踐能動性的狀況。就此而言,在形勢面前,從來就沒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一切全靠我們自己——能動地實踐。第四,實踐的領域性,造成形勢的多樣性。實踐的領域是多樣的,由實踐而成的形勢也是多樣的。有多少個領域的實踐,就有多少個領域的形勢。政治領域的實踐,形成政治形勢;軍事領域的實踐,形成軍事形勢;經濟領域的實踐,形成經濟形勢,等等。第五,實踐的復雜性,導致形勢的多樣性。實踐的領域是多樣的,而且各種領域的實踐相互聯系、相互作用、相互融合,關系錯綜復雜。在此基礎上形成的形勢,也同樣具有復雜性。各領域的形勢,由此相互聯系、相互作用、相互融合。
(2)形勢的社會性,表現為形勢的歷史性。社會的發展過程,是一個歷史的過程。因此,形勢的社會性,也蘊含著形勢的歷史性。歷史性有兩方面的含義。一方面,在不同的歷史時期和階段,可能出現相似的歷史現象,即具有相似的歷史性。就此而言,在不同的歷史時期和階段,可能出現相似的歷史形勢。如拿破侖在進攻俄國的莫斯科戰爭中,遭到極大的失敗,他的精銳部隊幾乎全部被消滅。而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希特勒在進攻斯大林格勒的戰爭中,結果也同樣遭到慘敗。這兩次不同歷史時期和階段的戰役驚人地相似:“拿破侖政治生命,終結于滑鐵盧,而其決定點,則是在莫斯科的失敗。希特勒今天正是走的拿破侖道路,斯大林格勒一役,是他的滅亡的決定點。”[1](P888)另一方面,相似的歷史性又表明,不同的歷史時期和階段所出現的相似的社會形勢,又具有差異性。這是由不同的歷史時期和階段實踐活動的主體、客體、水平、方式等等的差異性而非同一性造成的。如第一次世界大戰和第二次世界大戰,在許多方面具有驚人的相似,但也具有驚人的差異。這種驚人的差異在于,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中,“還沒有蘇聯,也沒有現在許多國家的人民的覺悟程度”[1](P1031)。正是這種差異,造成了第一次世界大戰和第二次世界大戰的“形勢大不相同”,“兩次世界大戰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時代”[1](P1031)。
形勢的歷史性表明,我們在分析形勢時,一方面不能丟棄歷史,要以史為鑒。只有博古,才能在歷史的制高點敏銳地洞察古今形勢的相似性。另一方面,我們又不能局限于歷史,拘泥于歷史,而應走出歷史,超越歷史,走入今天,走進新時代。也就是說,我們在博古的基礎上,要通今。當我們站在新時代的山巔回眸舊時代的洼地時,就會為新舊形勢的巨大差異而震驚。毛澤東同志高超的形勢分析力,敏銳的形勢洞悉力,在一定程度上就是得益于其博古通今的個人素養。
三、形勢的規律性
形勢的社會性決定了形勢的規律性。社會的發展是有規律的,因此社會的形勢發展也是有規律的。形勢的規律,主要表現為對立統一規律、量變質變規律、社會歷史規律、跡象勢頭規律、損利增益規律等。
(1)形勢的對立統一規律,亦即矛盾規律。形勢的運動、變化、發展,源于形勢內部多種要素的相互聯系、相互作用、相互斗爭、相互轉化;形勢運動、變化、發展的性質、方向等,均由形勢內部諸矛盾中的主要矛盾所決定。形勢的對立統一規律告訴我們,我們在分析形勢,認識形勢,利用形勢時,一定要充分地、全面地掌握形勢所包含的諸矛盾,一定要在諸矛盾中識別出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
(2)形勢的量變質變規律。形勢的運動、變化、發展遵循由量變到質變的普遍規律。形勢的量變質變規律,使形勢的運動、變化、發展具有過程性。這種過程性在時間性上表現為形勢的階段性。如中國的抗日戰爭形勢,從爆發到結束就表現為防御、相持和進攻三個階段。而在空間上,表現為形勢的擴張性。一種形勢可能先個別地方擴張到局部地方,再由局部地方擴展到大多數地方甚至全部地方。如中國革命形勢的發展即是如此。它先是井崗山等個別地方的根據地建立,即革命的“星星之火”,然后逐步擴張成數個革命根據地,并在此基礎上,由農村包圍城市,使革命的“星星之火”終成燃遍全國的“燎原”之火。形勢的這種基于量變質變規律而形成的階段性和擴張性,于我們認識形勢、利用形勢大有裨益。毛澤東同志正是根據形勢的階段性,斷言中國的抗日戰爭既不會速勝,也不會速亡,而是最終一定會勝利的持久戰;毛澤東同志也正是根據形勢的擴張性,批駁了中國革命初期的“紅旗到底能打多久”的悲觀論調,科學地闡明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道理。
(3)形勢的社會歷史規律。形勢的運動、變化、發展,除了遵循事物普遍發展的規律外,還遵循著社會歷史的規律。社會的總形勢、形勢的基本狀況、形勢的基本性質、形勢的總趨勢,是由生產力與生產關系、經濟基礎與上層建筑的辯證關系所決定的。因此,對形勢的認識、把握和利用,離不開對生產力與生產關系、經濟基礎與上層建筑辯證關系的科學認識。單純地就形勢論形勢,這種“論”出來的形勢是不科學的、不全面的、僵化的、沒有生命力的。“在我們多年來一直強調戰爭的危險”的情況下[2](P105),鄧小平同志基于社會歷史規律,對當時的世界形勢做出新的科學判斷,這就是“和平和發展是當代世界的兩大問題”[2](P104)。他指出:“從經濟的角度來說。現在世界上真正大的問題、帶全球性的戰略問題,一個是和平問題,一個是經濟問題或者說發展問題。”[2](P105)
(4) 形勢的跡象勢頭規律。形勢的運動、變化、發展遵循與其它社會現象共同的社會歷史規律,但又有著區別于其它社會現象的個別規律。其個別規律之一就是跡象勢頭規律。一種形勢在成“形”成“勢”之初,往往有某種“形”跡和“勢”頭出現。在抗日戰爭還未取得最后勝利的時期,毛澤東同志就看到了抗日戰爭勝利后中國國共兩黨形勢關系的“跡象”和“勢頭”——國民黨要發動內戰。這種“跡象”和“勢頭”就是,“國民黨主要統治集團現在正在所謂‘召開國民大會’和‘政治解決’的煙幕之下,偷偷摸摸地進行其內戰的準備工作”[1](P1051),“有很多跡象表明,國民黨早已準備,尤其現在正在準備這樣的行動:等候某一個盟國的軍隊在中國大陸上驅逐日本侵略者到了某一程度時,他們就要發動內戰”[1](P1051)。基于此,毛澤東在1945年4月23日就公開而準確地預言:“如果國人不加注意,不去揭露它的陰謀,阻止它的準備,那末,會有一個早上,要聽到內戰的炮聲的。”[1](P1051)
(5)形勢的損利增益規律。任何形勢從其結果對人的利益而言,或損其利,或增其益,或損益并存,于人利益無關的形勢,是絕不存在的。但就形勢的損利增益規律的實現而言,形勢對人的損利增益情形則極為復雜,它與人的主觀能動性發揮狀況及形勢本身的狀況息息相關。人的主觀能動性,有兩個層次:一個是意識的能動性,一個是實踐的能動性。意識能動性的狀況,影響著對形勢認識的狀況;實踐能動性的狀況影響著對形勢利用的狀況。由于主觀能動性有兩個層次,主觀能動性發揮的狀況因此而呈現四種情形。情形一,意識的能動性和實踐的能動性都完全發揮;情形二,意識的能動性與實踐的能動性都未能發揮;情形三,意識的能動性得以發揮,而實踐的能動性未能發揮;情形四,意識的能動性未能發揮,而實踐的能動性得以發揮。形勢本身的狀況,也有兩種情況:一種是有利的形勢;另一種是不利的形勢。當四種情形的主觀能動性與兩種情形的形勢狀況組合時,形勢損利增益的實現過程,必然就極為復雜。
盡管極為復雜,但我們仍可以總結出幾條基本的損利增益規律。首先,對不同的人群而言,損利增益規律表現為:規律一,有利性增益規律。在主觀動性相同的狀況下,有利的形勢增益。規律二,不利性損利規律。在主觀能動性相同的狀況下,不利的形勢損益。規律三,主觀積極性增益規律。在形勢相同的狀況下,主觀能動性充分發揮者,即是有主觀積極性者增益。規律四,主觀消極性損利規律。在形勢相同的狀況下,主觀能動性未發揮者,即具有主觀消極性者損益。其次。對同一個人或同一群人而言,損利增益規律表現為:規律一,最大增益律。主觀能動性完全發揮與有利的形勢相結合的情況下,主體增益最大。規律二,最大損利律。主觀能動性未能發揮與不利的形勢相結合的狀況下,主體損利最大。
四、形勢的價值性
形勢的損利增益規律表明,形勢對人而言,是有價值的,具有價值性。
形勢的價值性除了表現為直接的損利增益外,還表現為以下幾個方面:
(1)方向性價值。形勢包含著事物發展的趨向,因此,認清了形勢,就能預知事物發展的方向。以此為基礎,我們的實踐也就有了前進的方向。有了前進的方向,我們的實踐就不至于茫然而動,不至于南轅北轍。在我國新民主主義革命的初期,依據中國當時的形勢,革命的方向究竟是俄國革命的奪取中心城市然后幅射與影響全國的方向,還是根據我國的特點選擇農村包圍城市的方向,對當時的中國革命至關重要。當我們對中國革命的形勢做了錯誤判斷,選擇了俄國革命的方向時,我們的革命事業遭到了巨大的損失和失敗。而當我們對中國革命的形勢做了正確判斷,選擇了農村包圍城市的革命方向時,我們的革命事業則得到蓬勃的發展。
(2)目標性價值。在某個歷史階段上,事物發展的最終趨向,即是事物發展的目標。因此,形勢不但包含著事物發展的方向,而且也隱藏著事物發展的目標。對形勢的科學分析和認識,也就意味著我們對實踐目標的認識和把握。在實踐中,有方向而沒有目標,我們的實踐有可能半途而廢,有可能把伸手可及的勝利果實拱手相送,甚至于功敗垂成。1949年,中國革命在中國人民的面前有了兩個目標,一個是國民黨的目標——國共兩黨劃長江而治;一個目標是共產黨的目標——打過長江去,解放全中國。在對1949年中國革命的形勢做了科學分析后,以毛澤東同志為首的中國共產黨,確認了中國革命的最后目標不是劃江而治,而是全中國的解放。毛澤東同志在1949年的新年獻詞中,提出“將革命進行到底”。“底”是什么?“底”就是革命的目標——推翻國民黨的統治,解放全中國。
(3) 選擇性價值。認識了形勢,也就認清了實踐的方向和目標。在此基礎上,為了實現目標,我們就可以選擇正確的方法、正確的途徑、正確的策略、正確的方針,等等。在第二次國內革命戰爭時期,毛澤東同志率領的井崗山革命武裝遭到了國民黨軍隊的五次“圍剿”。在前四次“圍剿”中,毛澤東同志清醒地認識到,國民黨軍隊“圍剿”的目標是徹底消滅革命武裝,而我們反“圍剿”的目標主要是保存自己,而不是消滅敵人。正是基于上述認識,毛澤東同志為反“圍剿”制定了正確的戰爭原則,這就是“敵進我退,敵駐我擾,敵疲我打,敵退我追”[3]的游擊戰爭基本原則。在這一戰爭原則的指導下,前四次“反圍剿”取得了重大的勝利,不但保存了自己,而且消滅了敵人。但是在第五次“反圍剿”中,這一戰爭原則被教條主義的“以堡壘對堡壘”、“御敵于國門之外”的戰爭原則所取代。結果,我們不但未能打破“圍剿”,消滅敵人的有生力量,反而丟失了井崗山根據地,十萬紅軍被迫進行戰略大轉移。
(4)激勵性價值。形勢的激勵性價值包含著有利性激勵價值和不利性激勵價值兩部分。認清了事物的狀況,也就認清了形勢。當事物的狀況對我們有利時,就是有利形勢;當事物的狀況對我們不利時,就是不利形勢。有利形勢,往往激勵我們朝氣蓬勃、信心滿懷地去實踐,從而形成有利性激勵。不利形勢,往往激勵我們知難而上,百折不撓地去實踐,從而形成不利性激勵。無論是有利性激勵,還是不利性激勵,都有益于實踐,都具有價值。有利性激勵形成有利性激勵價值,不利性激勵形成不利性激勵價值。
形勢的價值性表明,形勢與實踐是息息相關的。因此,在實踐中,那種不關心形勢、不分析形勢、不利用形勢,不順應形勢等等的心態與行為,是亟需摒棄和否定的。
[參考文獻]
[1] 毛澤東.毛澤東選集(第3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1.
[2] 鄧小平.鄧小平文選(第3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8:105.
[3] 毛澤東.毛澤東選集(第1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1:204.
On Characteristics of Situation
TAN Xi-pei
(School of Marxism Studies, Central South University, Changsha, Hunan 410083, China)
Abstract:Situation is the status and potential directions of things associated with human practical activities in the process of motion, changing and developing process. Although it is caused by human activity, it has objectivity and should be studied carefully. Its sociality appears as practicality and historic significance. Situation is full of variety, but it does have its inherent regularity, and has a relatively definite evolution tendency amid the uncertainty of roving. Situation is valuable: its direct loss and gain decide or affect people's direction and goal of choice, and support people with great motivation from the positive and negative aspects.
Key words:objectivity of situation; the sociality of situation; the regularity of situation; the value of situation
(責任編輯 黃建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