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論中國鋼琴的民族化傾向

摘要：鋼琴雖從元代就傳入中國，但中國鋼琴音樂的創作至20世紀初才開始真正發展，經過幾十年的努力，中國鋼琴音樂作品能屹立于世界樂壇，是中國優秀傳統音樂與西洋作曲技法高度融合，走民族化發展之路的豐碩成果。

關鍵詞：鋼琴音樂；民族化；發展

中圖分類號：J624.1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4-2172（2011）03-0107-03

1915年趙元任先生以一首具歌曲性質、篇幅不大的《和平進行曲》開啟了20世紀中國鋼琴音樂創作的大門，至30年代賀綠汀的《牧童短笛》成為中國鋼琴音樂創作走向成熟的轉折點之后，眾多的作曲家對中國鋼琴音樂的發展作出了開創性的努力。前輩們為創作出具有中華民族氣質，表現中國人民情感的鋼琴音樂作品而一直努力著?？v觀幾十年來中國鋼琴音樂創作的發展之路，可以發現中國鋼琴音樂是中國傳統音樂的延伸和發展，是屹立于世界樂壇不可或缺的一種音樂語言。

一、新文化運動奠定中國鋼琴民族化的基石

事物的起因經常與它本身沒有太大關系，中國鋼琴音樂亦是如此?！拔逅摹毙挛幕\動在我國掀起了一場探索新思想、新知識的熱潮，這在客觀上對中國早期鋼琴音樂的民族化創作起了一定的推動作用。鋼琴傳入我國可以追溯到元代，但一直到19世紀末，隨著教會活動和帝國主義的侵華戰爭，鋼琴再次傳入中國，“樂歌運動”、“五四運動”之后，上海、北京等地不斷開設了鋼琴課，為中國培養了第一批鋼琴家，鋼琴音樂從此才真正扎根中國大地。

在新文化運動的發展和沖擊下，我國傳統音樂中封建統治象征的雅樂，由于其嚴重脫離人民和現實生活，已趨衰亡，這使經由舊民主主義革命思想武裝的知識分子之手創作產生的鋼琴音樂，從一開始就與來自民間、源于生活的民族民間音樂親密結合，為后來中國鋼琴曲的創作打下了根基。其次，趙元任先生的《和平進行曲》、《偶成》，李榮壽的《鋸大缸》等這些早期的鋼琴小曲，在一定程度上使得源于歐洲的鋼琴藝術同中國獨特的藝術思維和傳統音律聯系起來。例如《和平進行曲》中，作者以歐洲的功能和聲為主導去創作帶民族音調音素的旋律，由于和聲對旋律發展的影響而使該曲具備中國音調與歐洲音樂結合的特點。此外，值得一提的是《思鄉》、《大江東去》、《教我如何不想他》等歌曲的鋼琴伴奏，達到了較高的藝術水平，在這類聲樂與鋼琴融合的樂曲中，作曲家們借以試驗和尋找到了新的具有東方色彩和民族特征的和聲，為后來中國鋼琴音樂創作的民族化提供了寶貴的經驗。

20世紀30年代，俄國作曲家齊爾品在上海舉辦的“征求中國風格鋼琴曲”的創作評獎活動，賀綠汀的《牧童短笛》等6首作品脫穎而出，較好地為中國鋼琴音樂民族化發展作出了小結。老志誠的《牧童之樂》在西洋和聲的基礎上運用民族樂器琵琶的四、五度音程和加六度音的三和弦技法，以及和聲中二、四、五度的平行進行，削弱了傳統調性和聲的功能性，使作品呈現出一種不同凡響的音樂風格。《牧童短笛》更是以其適合中國人審美經驗，成功解決了歐洲音樂理論與中國音樂傳統相結合的問題，很好地表現出了中國鋼琴曲創作的手法和內涵，成為最早具有中國風格的成熟鋼琴作品。作品中簡單的二聲部五聲性曲調的對位，頗有巴赫“創意曲”之風，中段對竹笛演奏的模仿又有濃厚的中國風味，沒有臃腫的和聲、華麗的炫耀。它以清脆、優美的笛聲告訴人們：歐洲音樂理論可以同中國音樂實踐相結合，但不能生吞活剝，必須以中國審美之“胃”給予消化，只吸收對中國音樂藝術有益的部分；經過改造的外國技巧完全可以表現出中國氣質；實行中西結合是發展中國新音樂的有效途徑?！赌镣痰选窞槭澜玟撉僖魳吩鎏砹艘粋€新的契機，標志著中國鋼琴音樂的民族化進入了真正藝術創作階段的里程碑。

此外，蕭友梅《新霓裳羽衣曲》以唐代詩人白居易詩篇為題材構思，作者在旋律與和聲上都有意地探求突出中國風格之路；劉雪庵《中國組曲》運用歐洲傳統作曲技法和民族樂器琵琶的演奏技巧與表現民俗風情內容的音調相合，寫成織體對比強烈的適合本民族審美情趣的小品組曲；還有丁善德等等，在西洋作曲技術與中國風格有機結合上大膽創新，獲得了很大的成功。

二、“講話”指明了民族化方向

1942年毛澤東同志《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精辟地論述了文藝與生活的關系，論述了藝術創作的“源”與“流”、“繼承”與“批判”、“借鑒”與“創造”的關系，從而指明了音樂民族化的方向和民族化發展的道路。在座談會的思想指導下，1946年瞿維以民間音調《鳳陽花鼓》為基礎，用中國的鑼鼓節奏作骨架，以西洋功能和聲和中國樸素的和聲相交映，成功創作了《花鼓》，把人們帶到解放區群眾鑼鼓喧天、歡慶勝利的熱烈氣氛之中。1947年桑桐《在那遙遠的地方》以民歌為素材，在保留原旋律骨架的基礎上，進行了擴大和發展，和聲上完全擺脫了三度疊置的和聲結構，充分使用了四度、三全音和七度結合為主的不協和音程，藝術效果濃烈，是中國鋼琴音樂民族化創作的全新嘗試。

新中國成立后的十余年中，政治穩定，社會呈現出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這不僅為音樂創作提供了良好的環境和豐富的素材，也使廣大作曲家們以積極的熱情投入到新的創作當中。在毛主席提出的“古為今用、洋為中用”的藝術方針指導下，作曲家們在民族化方面作出了很好的嘗試，形成了前所未有的繁榮局面，創作出了200余首創作素材新穎、創作手法各異的民族鋼琴曲。如丁善德的《快樂的節日》、第一與第二《新疆舞曲》，瞿維的《洪湖赤衛隊幻想曲》，陳培勛的《雙飛蝴蝶變奏曲》。桑桐《內蒙民歌主題鋼琴小曲七首》，作者自述是為了探索對民歌的比較單純、樸實的手法處理，猶如巴托克《為了孩子們》一類的鋼琴小曲。黃虎威《巴蜀之畫》，直接采用較完整的民間旋律進行創編，側重于從縱的方面發展，利用音區、音型、和聲的不同變化來達成新的音響色彩變化，將單聲思維的旋律改編成為多聲的織體，使民間旋律產生新的表現效果，其中裝飾變奏頗具特點，《晨歌》為主題在中音區呈現一次加高音區變奏一次，《空谷回聲》中僅伴奏音型有細小變化等。陳培勛的《雙飛蝴蝶變奏曲》是摘取民間旋律的部分主題從縱橫兩方面加以發展，作品既保持了清晰的民間旋律主題，又將其表現力進行藝術加工，成為一首變奏幅度較大的鋼琴曲。

三、改編出了新天地

20世紀60至70年代，正當中國鋼琴音樂創作蒸蒸日上之時，中國社會在思想、政治領域持續不斷的波動，嚴重影響了鋼琴文化的發展。在黨中央對文藝創作“三化”（革命化、民族化、群眾化）的號召下，鋼琴音樂創作出現了轉型，由原來作曲家們自由選材創作轉向“音樂改編曲”的創作。殷承宗這位國際鋼琴比賽獲獎者將京劇曲調與鋼琴表現手法結合起來演奏，寫成了一首鋼琴小曲，把樣板戲《紅燈記》改編成鋼琴伴奏曲，在鋼琴與中國戲曲的融合中發掘獨特的韻味和審美價值，接著又與儲望華、劉莊、盛禮洪等人集體改編了鋼琴協奏曲《黃河》，完成中國鋼琴音樂民族化的又一重要實踐。在這幾個成功作品的啟示下，作曲家們找到了一種讓鋼琴在特定環境下良好生存與發展的形式——鋼琴改編曲。素材涉及民間歌曲、創作歌曲、傳統器樂獨奏曲與合奏曲等，所涉范圍極大，改編手法豐富多樣，在追求民族風格和模仿民族樂器音響等方面做了大膽嘗試，受到廣大群眾的歡迎，也標志著中國鋼琴音樂民族化探索已經達到了一個新的水平。例如儲望華的《二泉映月》根據同名獨奏曲改編，作者通過不同觸鍵方法（連音、頓音、半連音等）、不同織體、左右踏板的運用、左右手的交叉演奏，以及用單音、泛音、雙音八度、加襯和弦音等分別演奏主旋律的手法，使原二胡曲旋律在高、中、低各聲部中輪流呈現。運用各種倚音模擬二胡滑音效果，運用五聲性琶音來裝飾旋律，使人聯想古箏、琵琶的刮奏，用豐滿的和聲、深情的復調來闡述二胡運弓運指時在速度、力度上的細微變化以表達思緒的深沉……在這里，鋼琴的表現特性有了更多的施展，原樂曲的表現力得到了進一步的升華。再如黎英海的《夕陽簫鼓》根據同名古曲改編而成，作品以五聲商調為基礎，保留了原作的風格，在變奏中使用了不同宮系統的調性對比，又對曲式作了一些調整，使樂曲有了新的風貌。在鋼琴表現手法上吸收了中國的支聲復調寫法，四、五度空泛音和聲以及琵琶、古箏等民族樂器演奏法的特點，從旋律自身引申出一個純凈、美妙的樂音世界，以田園詩般的意境體現了中國傳統的美學思想。此外還有儲望華、王建中、陳培勛、周廣仁、趙曉生等作曲家對《紅星閃閃放光彩》、《百鳥朝鳳》、《平湖秋月》、《臺灣同胞我的骨肉兄弟》一批優秀的傳統歌曲、樂曲進行了成功的改編，使它們在鋼琴這一西洋樂器上大放異彩，成為一首首優秀的鋼琴音樂作品。

80年代后，文革式的文化專政被推翻，但是鋼琴改編曲作為中國鋼琴音樂成功的實踐被很好地繼承下來，許多優秀的傳統樂曲以鋼琴曲的形式再現，深為鋼琴界和國內外廣大聽眾所喜愛。例如黎英海《陽關三疊》、劉莊《三六》、王建中《彩云追月》、《大路歌》，陳鋼《梁?！穮f奏曲……，這些作品通過民族化的鋼琴音響效果和鋼琴技法，再現了作品的內涵，表現出濃郁的民族風格，同時也增強了中國作曲家們創作中國民族鋼琴新作品的信心。

時至今日，鋼琴改編曲已成為中國鋼琴音樂寶庫中一顆燦爛的明珠。單從數量上就可見分曉，以收集較齊、較有影響的魏廷格、李明俊、許民主編的《中國鋼琴名曲集》看，全書4冊共計95首大小作品，其中50%以上是各類歌曲與樂曲的鋼琴改編曲。當前對名曲、名歌的各類改編曲仍然是層出不窮，為廣大鋼琴愛好者所廣泛傳奏。儲望華先生曾說“改編曲是普及中國鋼琴作品的一條必經之路，只有這樣才能使鋼琴音樂為中國的老百姓所易于接受，并以此作為起點，進而不斷豐富和發展中國的鋼琴創作?！笨梢哉f，中國鋼琴音樂作品在改編中走出了一片新天地。

四、專業技術理論民族化的高度發展

近百年來的中西音樂文化交流，使中國人不僅熟悉了鋼琴這一西方樂器，同時也掌握了鋼琴音樂的創作手法。20世紀70年代后期，隨著全國政治上的“撥亂反正”、經濟上的“改革開放”，作曲家的創作靈感沖破重重阻礙，一些作曲家大膽吸收西方現代創作技法的經驗來構思創作自己的鋼琴作品，在創作手法與音樂風格上有了新的發展和突破，并用它們來抒發中國人的情感，使我國鋼琴音樂民族化的創作獲得了新的生機，也取得了輝煌的成績。

（一）運用無調性和十二音序列等現代創作技法，追求民族神韻。例如汪立三《夢天》中最先大膽運用了十二音序列手法；陳怡《多耶》等作品，運用了現代泛調性多聲結合手法；蔣祖馨《第一奏鳴曲》中現代去調性技術的巧妙運用；陳銘志《鋼琴復調小品八首》是運用十二音技法創作的精品，作品追求音列主題化、節奏性格化、結構程序化，在清晰的線條中注入民間鑼鼓節奏和戲曲音樂的律動因素，言簡意賅的表現田園、詼諧等八個不同的情緒主題，音樂中雖沒有完整現成的民間音調，但無時不讓人感覺到其中流出來的民族風格的音樂語言。此外還有高為杰《秋野》、周龍《五魁》等一大批優秀鋼琴音樂作品。

（二）在廣泛借鑒西方技法基礎上自己創立作曲技法系統，創作具有民族性格的作品。如趙曉生自己創立“太極”作曲系統，并以此理論為依據在周易六十四卦邏輯系統基礎上構建新的音高組織關系寫成鋼琴曲《太極》，作品“散—慢—漸快—急—散”的形式來自中國隋唐時代開始即形成的傳統音樂曲式，作者試圖在“調性音階”、“大小調”與“十二音系統”之間尋找有機的聯系，作品達到了驚人的良好效果；彭志敏根據自己的“數論”結構，運用“菲波拉契數列”組織樂曲的結構完成鋼琴曲《風景系列》的創作等等。

（三）以傳統的調性音樂體系、民族音調和色彩性調式和聲為基礎，沿著長期來對多聲音樂民族化的方向發展，繼續追求民族化音響進行創作。崔文玉的《第一奏鳴曲》以五聲性旋律為主題，以傳統的曲式結構、調性布局、表現技法為主，通過局部性的和聲突破給作品帶來了新意；石夫《第二新疆舞曲》中調性功能和聲為多聲部結構基礎，運用民族調式及民間彈撥樂器音響的模擬來突出風格，豐富調式和聲；汪立三《東山魁夷畫意》組曲、孫以強《春舞》、倪洪進《壯鄉組曲》、儲望華《前奏曲》等等，作曲家力圖將豐富的西方多聲創作技法經驗與歷史悠久的民族傳統音樂進行很好的融合，以發展中國鋼琴音樂。

中國的鋼琴音樂創作在打破了“民歌加和聲”的創作思維禁錮之后，經過了單純改編曲創作階段，從中國民族傳統文化的精華中尋找新的源泉和音樂語言，在技巧運用上從繼承傳統技法開始轉向對新技法的探索與創新，走上了獨立創作民族性鋼琴音樂的發展歷程。

責任編輯：李姝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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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汪毓和.中國近現代音樂史[M]. 北京:人民音樂出版社，1999.

A Discussion on the Nationalization-orientation of Chinese Piano Music

Fang Yuemin

Abstract：

Piano has been introduced in China in Yuan dynasty， however， Chinese piano music made a real start until the beginning of 20th century. Chinese piano music combines outstanding traditional music with advanced western composing techniques， and after several decades， standing rock-firm in the family of music circles.

Key words:

piano music; nationalization; develop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