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政治民主化與公民社會之耦合趨勢分析

摘要：當代中國政治民主化與公民社會之耦合，既是政治民主化本源性趨勢，也是建構民主“理想國”的應然邏輯。有公民社會不一定就有民主政治，但沒有公民社會則必定不可能有民主政治。公民社會的培育與建構是中國政治民主化獲得厚重的社會根基和借以生發和擴張的動力源的更為重要的、基礎性的進程，中國政治民主化進程必須實現這種觀念和思路上的歷史性突破并將它作為行動著力點。就這個意義上說，中國政治民主化與公民社會的歷史性耦合是符合世界潮流與民族生存需要的，是現代社會公共理性的必然抉擇。公民社會的建構及其與國家關系的歷史性整合，必將深刻地影響著中國現代化、政治民主化的進程與前景。

關鍵詞：政治民主化；公民社會；耦合

中圖分類號：D621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4－0544(2011)02－0032－03

一、民主、政治民主化、公民社會和耦合的術語界定及其相互關系

眾所周知?！懊裰鳌笔遣皝碓~。而西方語言中的民主一詞均來源于古希臘的音譯。如果我們以英語的DEMOCROCY為例，則它是由DEMOS(人民或公民)及CRACY(權力或統治)兩部分組成的。因此，顧名思義，民主就意味著人民的權力。或者更確切地說，一個國家內人民或公民的權力。這是民主最簡單粗淺的定義，卻是它最確切的定義。此后的有些復雜化的定義，反而違背其本意。說到底，民主的核心是權力歸誰行使的問題。以權力分析方法來看，具體的民主總是表現為一種自下而上運行的權力。民主制度發展的歷史可以說就是人類尋求表達意志、授予權力、制約權力的方式和程序的歷史，直接民主制是人民直接行使決策權和授予權，間接民主制是通過人民代表來行使這兩種權力。因此，民主的實質與直接目的是個人權利對國家權力的制約，是人民對政府的制約。是權力所有者對權力行使的控制和監督。也只有人民的權利得以勃興，國家的政治權力得到人民的有效制約，民主才能確立，才有切實的保障。從這個意義上說，民主政治是一種有限權力的政治，不允許不受制約的絕對權力存在。

政治民主化指的是一個國家從不民主走向民主的政治現代化過程。政治民主化是一個全面、深刻的社會制度性變遷過程，它涉及到對公民的權利和自由的規定和保障，改變正式的和非正式的制度的性質、制度性權威的運作方式，有利于制度發展的制度建設的社會環境，這一過程還涉及到鍛造民主政治所需要的價值觀和政治文化、市場化的經濟制度、為民主的理想和制度提供社會依托的公民社會。

耦合原本作為物理學概念，是指兩個(或兩個以上)系統或運動形式通過各種相互作用而彼此影響的現象。后被很多學科(尤其是工科)借用為科學當中的一個綜合概念，現已成為一個很熱的中文詞匯，就是“結合與集成”，比結合多了“內部相互作用”的含義。對應英語主要有couple，eombine，integrate文中的耦合即意指政治民主化與公民社會的相互作用或日彼此影響，而且更為強調公民社會對于政治民主化的基礎性作用。市場經濟體制是兩者耦合的最深刻的根源和紐帶。

二、當代中國政治民主化與公民社會耦合的應然性

民主制度發展史揭示了公民社會與民主化耦合的歷史軌跡及規律：一般來講。公民社會與民主的發展程度往往是同步的。健康而成熟的公民社會往往伴隨著發達而完善的民主，如西歐與美國；軟弱而不健全的公民社會往往與權威主義或威權主義同生同息，如亞非拉的一些發展中國家。

現代主流民主理論認為：“國家”和“公民社會”之間的界分，構成了民主生活和民主秩序的核心特征。由于國家在與公民社會的對峙中總是處于主導、主動并擁有合法強制性力量的優勢地位，而公民社會的發育則是相對緩慢的過程，因此，不斷地建設作為“私域”的公民社會，劃定公民社會的合理方式和限度，以規制各種非國家性的行為，確實應該是政治民主化獲得厚重的社會根基和借以生發和擴張動力源的更為重要的、基礎性的進程。事實上，政治生活民主化與國家權力有限化，二者互為條件。國家權力有限化，才會留出人民行使民主權利的足夠空間；政治生活民主化，才能夠限制國家權力的無限膨脹。只有推進公民社會的自主性和多樣化發展，以多元社會權利來平衡和制約國家權力，權力擴張和腐化才能得到有效控制，“國家主義”滋生和發展的土壤才能得以清除，民主才能真正確立起來。這一理論還進一步認為：公民社會與民主化之間是雙向互動的良性機制，公民社會能促進民主化的發展，民主化也會推動公民社會的建立、發展與完善。正如約翰·霍爾指出的那樣：“民主的進一步發展，加強了而不是消除了公民社會發展的新的歷史可能性?！?/p>

亨廷頓在總結民主制度發展史與20世紀后期發展中國家民主化浪潮的經驗教訓后也認為：要想推動民主化的發展，不僅要有經濟發展的基礎性動力，還要看非西方文化對民主觀念及意識的接受程度。這離不開公民社會對民主觀念及民主意識的培育和教育功能。他進而說：“人們普遍承認，民主依賴于一個壯大的公民社會。”事實上，西歐與美國的民主化之所以相對穩健，就是因為它們的經濟發展、公民社會的成熟、政治民主是三位一體的均衡性的進程。而不少亞非拉國家迅速民主轉型的失敗。出現“后發癥候群“現象，不是民主本身之錯，而是這些國家欠缺民主政治的兩大支柱即發達的市場和成熟的公民社會。迅速的民主化將心理準備和文化傳統均不成熟的民眾推向自由，導致了體制超前與資源滯后的困境。

再從中國民主化的歷史來看，歷次由精英建構的所謂民主都遭遇困境與挫折。究其原因，公民社會的缺乏被看作是中國不能完成民主政治社會變遷的主要因素。而事實亦如此，由于傳統政治特征的專制性格的長久影響和現實條件各種約束變量的制約，我們一直傾向于將民主化只理解為上層國家政治制度的變革，以為中國民主化的障礙僅來自于國家制度的不完善，因而，改革國家權力和制度、厲行法制一直是中國人致力于民主建設的主導方向。這種思維和路徑存在著典型的東亞國家威權式、精英版的局限性，在民主驅動上主要把目光關注于國家權力和政治機構上，依賴政黨及政府的權力運作來推進，忽視公民社會的基本建設，公民社會過于脆弱。中國的清醒而理智的學者也認識到這一缺陷，鄧正來、景躍進認為：“中國現代化(含民主化)兩難癥結真正的和根本的要害。在于國家社會兩者之間沒有形成適宜于現代化發展的良性結構，確切地說，在于社會一直沒有形成獨立的、自治的結構性領域”。梁治平也認為：“用一種長期的眼光看，中國文化與中華文明在其生死攸關的現代轉型中最迫切需要的，是一個自主的、能夠自我建設與自我協調并能有效地監督和影響國家決策的健全(公民)社會”。

民主轉型有關理論認為：后發國家政治民主化過程的完整實現，只有在社會機體得到了健全發育、社會空間的理性化過程在相當大程度上得到了完成的情況下才能有充分的基礎。中國是一個缺乏民主傳統的后發展中的大國。因此，很難想象如果沒有公民社會作為基礎和依托，沒有社會組織的逐漸成長壯大，沒有公民能力的養成，僅靠少數精英人士的召喚，就能夠實現民主化。基于此判斷，當代中國的民主化就必須以公民社會的建設為基礎。它需要一個廣泛的長期增量的進步過程。只有經過這個過程的鍛造。才能培養出理性而明智的公民。也只有在這個漸進的過程中，才能給那些本來是阻礙民主化的社會力量提供了一個適應新的民主制度的機會，從而有助于消解對民主化的抗拒。也只有在這個漸進的過程中，才能逐漸重塑國家與公民社會的關系，推進公民社會的自主性和多樣化發展，以多元社會權利來平衡和制約國家權力。唯有人民的權利得以勃興，國家的政治權力得到人民的有效制約，民主才能確立。才有切實的保障。也只有在這個開放性的社會與政治過程中，社會組織才有可能逐漸成長壯大，也才有可能有利益各方的真實利益表達，從而實現利益分化基礎上的新的利益整合和社會整合。也只有在這個開放性的社會與政治過程中，執政黨、政府與社會組織之間、執政黨、政府與公民之間、社會組織與公民之間才能實現政治生態中政治能量的動態均衡，民主化轉型才不會給社會帶來重大的、破壞性的失序，中國才能實現政治發展的軟著陸，才能有動態的社會穩定、政治穩定，才能有政治社會的可持續發展。

綜上所述，國家的民主政治發展與公民社會的發展、成熟程度有著重大的關聯，在一定意義上可以說二者是當代中國社會發展與進步過程中的兩個重要方面。是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充分發展的必然要求與結果。

三、當代中國政治民主化與公民社會耦合的實然性趨勢

事實上，改革開放以來，尤其是在確立了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取向之后，我們國家在政治民主化方面所取得的進步與公民社會的興起與逐步成長有著密切的關系。市場經濟的發展啟動了中國社會由單一性走向多樣性的偉大歷史進程，使得中國現實社會生活中已經出現了公民社會的一些基礎因素。簡言之，公民社會的共通的本質性特征正生成于現代化轉型中的中國社會。這使得公民社會理論有了現實的根基，也使中國政治民主化與公民社會的耦合有了現實基礎和可能。最根本的是推動了多元社會權利的擴展伸張。具言之，階層和利益日益分化、資源占有分散化、社會權利廣泛增長、社會組織日益多元化及思想觀念的多樣化發展，在一定程度上消解了傳統集權體制的階級結構基礎、經濟基礎、組織基礎和思想觀念基礎。塑造了多元化的社會權利。權利表示分化的原則，“這是一個權力增長的過程，但是，這一過程的發展是通過對權力的限制而不是通過權力擴張和膨脹來實現的，”這使得基本權利成為了“現代公民社會的組織原則”。而公民人身權利、財產權利的法律確認、保障及刑事保護等都取得了長足的進步，公民權利意識(包括自我意識覺醒、人我界限日益分明、權利訴求強度加大等)也日益增強，這就為分割、平衡并制約國家權力，推進民主與法治奠定了重要基礎。因而應當說。改革開放后我國民主與法治進程的每一步成就。都是與此密切相關的。

也就是說，中國的公民社會已隨著市場經濟而興起，并且對民主政治日益產生影響。希思·張伯倫在他的《中國公民社會研究》一文中論述道，在東歐，“國家對經濟和社會生活的控制在不斷松動，這種情況同樣發生在中國。并正在融人中國的民主化進程。”盡管中國的公民社會在方興未艾中，其內部結構也是很不成熟的。但公民社會在中國已不是一個“可能”的問題。而是一種社會現實。雖然這種現實不是理想化的和神話性的，但它無疑是中國步人現代化、民主化和全球化進程中的一種重要表現。而且公民社會的興起正在引發中國社會、政治等層面的“一場靜悄悄的革命”。且透過近幾年公民社團的興起、公民個人或團體維權意識覺醒等十分可喜的現象。也讓人看到中國政治民主化與公民社會耦合的樂觀前景。

但遺憾的是，中國現存的制度環境在許多方面已經難以適應公民社會的進一步生長的需要，其中有些制度性因素已經成為制約公民社會發展的瓶頸。政策上雖有“擴大公民有序的政治參與”的提法，但至今還未從整體上明確地意識到培育中國公民社會的重要性和緊迫性，更沒有給予成長中的中國公民社會以明確、整體的承認、界定。因此，由于作為左右耦合系統相變的特征與規律的根本變量的中國公民社會的生長存在種種歷史與現實條件的制約，從中國政治民主化與公民社會耦合協調程度的時序看。其耦合協調程度較低，基本上還處于低水平，距離兩者理想耦合度(良性互動)還很遠。在黨的十七大報告中。對于社會組織的一些重大理論和實踐問題，提出了一系列新的，多方面的論述：報告首次將社會組織作為“發展基層民主。保障人民享有更多更切實的民主權利”的重要內容。提出“發揮社會組織在擴大群眾參與、反映群眾訴求方面的積極作用。增強社會自治功能”。這意味著我們黨充分認識到社會組織在保證人民當家作主、擴大公民有序政治參與方面的重要地位，把它作為發展社會主義民主政治的可靠力量；并首次把社會組織放到全面推進社會主義經濟建設、政治建設、文化建設、社會建設“四位一體”的高度進行全面而系統地論述。并著力指出在今后的民政工作中，要振奮精神，扎實工作，開創社團組織建設與管理新局面。如加快推進行業協會改革與發展步伐；加大公益慈善類社會組織扶持力度；鼓勵社團創辦實體；民政部門要維護社團、基金會的合法權益。任何單位和個人不得侵犯社團創辦的合法機構的合法財產，不得非法改變財產的權屬關系等措施，充分體現了新時期黨和政府對社會組織的關注。

四、結語

中國改革的發展趨向和世界政治變革的潮流告訴我們。新世紀中國政治學的歷史使命就是為構建健全的民主制度做理論上的準備和為培育成熟的公民社會提供理論支持。建設公民社會是今后數十年中國政治發展的主題。也是我們這一代政治學工作者的歷史使命。邁向21世紀的中國政治學只有自覺地服務于公民社會建設的偉大工程。才能充分展現它的社會價值，其學術發展才能步入光明之境。

民主化是我們這個時代的政治特征，也是人類社會不可阻擋的歷史潮流。民主化的基本意義之一是政治權力日益從政治國家返還公民社會。健康、活躍、強大的公民社會是民主政治的必要基礎和條件，有公民社會不一定就有民主政治。但沒有公民社會則必定不可能有民主政治。公民社會的培育與建構是中國政治民主化獲得厚重的社會根基和借以生發和擴張的動力源的更為重要的、基礎性的進程。中國政治民主化進程必須實現這種觀念和思路上的歷史性突破并將它作為行動著力點。就這個意義上說，中國政治民主化與公民社會的歷史性耦合是符合世界潮流與民族生存需要的、體現現代社會公共理性的必然抉擇?？梢詳嘌裕瑳]有完整、現代的公民社會，也難以談及全面、深刻的社會變遷，公民社會的建構及其與國家關系的歷史性整合，將成為當代中國社會轉型的軸心，影響著中國現代化、政治民主化的進程與前景。對于當前的中國來說。如何培養一個自治能力高的公民社會理應引起學界和政界的高度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