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法語境下逗號缺失問題研究

摘要：逗號是我國規范性法律文件中使用頻率最高的一種句內點號，在法律語境下具有獨特的句法分割功能和文義解釋功能。文章依據國家標準和相關法律，通過對大量立法事例從法理學、部門法學、語法學、語義學、語用學等諸多角度進行定量和定性分析，探討了我國現行規范性法律文件中逗號使用所存在的少用、多用、誤用等問題及其解決方案。

關鍵詞：法律文本；逗號；句法單位；問題

中圖分類號：D926.13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4－0544(2011)02－0126－04

法律文本中常用的標點符號有八種，即逗號、頓號、分號、冒號、句號、引號、括號和書名號，其中逗號是使用頻率最高的一種句內點號。法律語境下的逗號除了具有句法停頓的普通功能外，還發揮著不可低估的文義解釋功能，一旦使用不當將會產生不堪設想的法律后果。立法、司法以及商務實踐中確實上演過逗號主導的一幕又一幕悲喜劇。為了避免理解歧義、最大限度地體現憲法對公民私有財產的保護原則，第十屆全國人大代表經過反復推敲，刪除了土地和私有財產征收、征用及補償問題條文中的一個逗號，“為了刪除這個逗號，大會主席團向代表們提交了長達450余字的解釋和說明。”全國人大代表、中國政法大學校長徐顯明評價道：“這不是一個單純語法上的問題，而是強調要清晰地表達立法原意。—個逗號之差，直接關系到公民、集體財產能否得到有力保護的問題。”法律文本的起草如果都能夠這么嚴謹審慎。對標點符號的誤用防患于未然，就會減少許多不必要的司法資源浪費。1993年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釋《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名譽權案件若干問題的解答》第六個問答，由于法律界內外對其中但書前逗號的分割點存在著不同理解而被卷入2006年秋轟動神州大地的“富士康3000萬天價索賠案”。原告究竟能不能僅以記者為被告提起訴訟?深圳市中級人民法院該不該立案?財產保全措施在名譽侵權案中是否被濫用?一系列問題頃刻間圍繞著—個小小的逗號而成為全國上下各界關注的焦點。在日常的經濟活動中。逗號有時也發揮著舉足輕重的作用，忽略了它的潛質，就會為此付出沉重代價。廣州某貿易公司為此損失了幾萬元，李芹為《拆伙協議書》中的一個逗號交納了20萬元的學費。

規范性法律文件中逗號的使用錯誤并非都這么差之毫厘而就謬以千里，但是漏用、多用或者錯用逗號毋庸置疑會影響到法律文本的規范性和權威性。

1996年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標準標點符號用法》(GB／T15834——995)(簡稱《標點符號用法》)第4.4部分規定了逗號的四種用法：(1)句子內部主語與謂語之間如需停頓，用逗號；(2)句子內部動詞與賓語之間如需停頓，用逗號；(3)句子內部狀語后邊如需停頓，用逗號；(4)復句內各分句之間的停頓，除了有時要用分號外，都要用逗號。根據此項規定，我們可以清楚地看出，雖然其他三種句內點號即頓號、分號和冒號也用來表示句子內部組成成分之間的停頓。相比之下，逗號最主要的功能是用來分隔主語、謂語、賓語、狀語和分句這些句法單位的。“逗號用與不用通常取決于兩個因素：一是說話時是否有停頓；二是句法上是否需要停頓，不用是否會產生歧義或不便于閱讀。”規范性法律文件是非常正式的書面語言，所以人們只能從句法上判斷是否需要使用逗號以示停頓。那么什么情形算是“需停頓”呢?我們認為，法律文本的行文除了要遵循現代漢語普通語法規則外，還要體現法律文本特有的文體風格，要充分考慮如何選用標點符號更有利于在句法上表述清楚法律關系的要素或者法律規范的構件。任何一項法律規范都規定著法律關系的+要素，即法律關系的主體、客體或內容。依此來判斷，我國現行規范性法律文件中逗號的使用主要存在著以下幾類問題。

一、法律關系主體之后逗號的缺位

“法律關系主體是法律關系的參加者，即在法律關系中一定權利的享有者和一定義務的承擔著。”這一要素在句法上通常是以主語這一句子成分展現出來的。根據我國各種法律的規定，能夠參與法律關系的主體包括公民、機構和組織、國家，而且公民和法人要想成為法律關系的主體還必須具有權利能力和行為能力。這種法律資格在句法上最常見的表現形式就是，由位于表示法律關系主體的中心詞前的定語來充當。所以我們認為，在帶有各種各樣限制性定語的主語之后使用逗號以突出法律關系主體，是法律文本中“需停頓”的情形之一。

例1：“有選舉權和被選舉權的年滿四十五周歲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公民可以被選為中華人民共和國主席、副主席。”

該條文在法律關系主體“公民”之前設置了三個遞加式限制性定語來規定當選國家主席和副主席的三個基本條件：一是國籍要求，必須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公民”：二是年齡要求，必須是“年滿四十五周歲”的“公民”；三是政治要求，必須“有選舉權和被選舉權”的“公民”。如果主語內含三個定語二十五個漢字，其負載量還不足以認定為“需停頓”，那么在什么情形下主語和謂語之間需要停頓加上個逗號呢?該條文如果斷句為I‘有選舉權和被選舉權的年滿四十五周歲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公民，可以被選為中華人民共和國主席、副主席。”法律規范的結構會顯得更加清晰明了。

例2：“行使國家偵查、檢察、審判、監獄管理職權的機關及其工作人員在行使職權時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組織的合法權益造成損害的，該機關為賠償義務機關。”

國家賠償責任主體是國家承擔賠償責任必須具備的要件之一，缺少了此要件，國家不承擔賠償責任。受害人也就得不到賠償，所以《國家賠償法》的很多條款開篇明確規定國家賠償責任主體。上述條文的中心語“機關及其工作人員”由一個較長的動賓短語“行使國家偵查、檢察、審判、監獄管理職權”加以限定，其中動詞“行使”的賓語“國家偵查、檢察、審判、監獄管理職權”又是一個較長的偏正短語。如果在主語與謂語之間點上個逗號，就能突出強調侵權行為主體，讀起來也更輕松自在些。

例3：“承擔資產評估、驗資、驗證、會計、審計、法律服務等職責的中介組織的人員故意提供虛假證明文件。情節嚴重的。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處罰金。”

根據刑法理論的通說，犯罪主體是犯罪構成的四大共同要件之一。該條款所規定的提供虛假證明文件罪的犯罪主體是特殊主體，由29個漢字5個頓號組成，如此之長的主語非常有必要在其后添加個逗號以示停頓。特殊身份是身份犯的主體構成要件或者刑罰加減根據。特別是對于真正身份犯，更是不可缺少的必備要件，不具備特殊身份就不可能成立其罪名。這些特殊身份要求是認定某些自然人主體罪與非罪、此罪與彼罪的必備要件，因而為了在條文表述時使其明確清晰，應該將其作為一個相對獨立的意群。在特殊犯罪主體之后使用逗號，與其后的客觀要件劃清界限。現行《刑法》分則里字數相當的特殊主體之后，有的條文使用了逗號，例如第166條、第167條、第168條、第169條、第190條、第271條、第272條，等等；有的則沒有使用，例如第109條、第165條、第171條第2款、第184條至第189條、第222條、第229條、第408條、第412條，等等。另外，職務犯罪的共同特點就是特殊主體利用職務上的便利，許多條文也將“利用職務上的便利”寫進了法定的犯罪構成，《刑法》中有些條文用逗號將其單列而加以強調，有的則沒有。如果在特殊主體之后都加上逗號，此類條文的行文風格也就會統一起來。

二、法律行為之后逗號的缺位

法律行為是一種能夠引起法律關系形成、變更和消滅的法律事實。法律行為和法律關系的形成、變更和消滅之間存在著非常復雜的現象：有時不同的法律行為可以引起相同法律關系的產生、變更和消滅，法律規范表現為選擇性的客觀行為，只要符合其中一種情形就可以加以認定；有時同一個法律行為可以引起多種法律關系的產生、變更和消滅，法律規范表現為選擇性的法律后果；有時需要兩個或兩個以上的法律事實同時具備才能引起一個法律關系的產生、變更和消滅。法律行為之后逗號的缺位在句法上通常表現為謂語或者狀語之后缺少一個逗號。

例4：“刑訊逼供或者以毆打等暴力行為或者唆使他人以毆打等暴力行為造成公民身體傷害或者死亡的：”

該項規定包括了國家機關及其工作人員執行職務過程中的三種違法行為：一是刑訊逼供行為；二是毆打等暴力行為；三是唆使他人實施毆打等暴力行為。這些行為要件是國家承擔賠償責任所必須具備的條件之一，如果在選擇性的侵害行為之后用逗號將其隔開，則三個任意選項會更突出，行文也更清晰。

例5：“在選舉各級人民代表大會代表和國家機關領導人員時，以暴力、威脅、欺騙、賄賂、偽造選舉文件、虛報選舉票數等手段破壞選舉或者妨害選民和代表自由行使選舉權和被選舉權，情節嚴重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剝奪政治權利。”

“行為方式(手段)是考察行為的目的并進而判斷行為盼法律性質的重要標準，是考察法律行為是否成立以及行為人應否承擔責任、承擔責任之大小的根據。”對于一些犯罪而育，《刑法》分則中明確要求行為人必須以特定的方法實施，因此行為方式就構成了這些犯罪成立的必備要件、法定刑升格的條件或者從重處罰的情節。上述破壞選舉罪的條文明確規定了六種破壞選舉的手段，即“以暴力、威脅、欺騙、賄賂、偽造選舉文件、虛報選舉票數等手段”，該介賓短語構成了一個較長的句內方式狀語，而謂語部分“破壞選舉或者妨害選民和代表自由行使選舉權和被選舉權”又由兩個選擇關系的動賓短語構成危害行為要件，所以非常有必要在二者之間點上個逗號。《刑法》分則有些條文如第204條第1款、第282條第1款、第426條、第431條第1款等，在這些特定要件之前使用了逗號；而有不少類似條文卻沒有使用逗號，例如第219條第1款第1項、第237條、第242條第1款、第246條第1款、第307條第1款等。其中第426條規定的行為人使用的犯罪手段是“以暴力、威脅方法”，與第307條第1款中的“以暴力、威脅、賄買等方法”非常接近，而第426條較短的介賓短語之后使用了逗號。第307條第1款較長的則沒有使用。如果在這類要件之后都統一加上個逗號，各個要件之間的界限將涇渭分明。如果隨后的犯罪行為十分簡短像第202條、第236條、第263條，我們也不主張必須使用逗號。

三、逗號的錯位

主謂之間、動賓之間、狀語之后在法律語境里究竟是否需要使用逗號，關鍵看是否更有利于發揮其文義解釋功能來幫助人們正確理解法律條文的意思；如果使用之后會滋生歧義。即便是句法上說得通，也不能說是合適的。正如郭沫若先生所言：“標點一定要恰當。標點好像一個人的五官。不能因為它不是字就看得無足輕重。標點錯了，意義也就變了。”

例6：“銀行或者其他金融機構的工作人員購買偽造的貨幣或者利用職務上的便利，以偽造的貨幣換取貨幣的，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處二萬元以上二十萬元以下罰金……”

該條款除了應該在特殊主體之后使用逗號外，隨后的行為模式中逗號的位置也有欠妥之處。犯罪客觀要件是成立犯罪所必須具備的客觀事實特征，它說明某種犯罪是通過什么行為、在什么情況下對刑法所保護的社會關系造成了什么后果，是犯罪構成的四大共同要件之一，《刑法》分則也主要是通過描述危害行為各種各樣的表現形式來規定各種犯罪的構成要件的。該條文所規定的金融工作人員購買假幣、以假幣換取貨幣罪在客觀方面表現為兩種行為：一是金融工作人員購買偽造的貨幣的行為；二是金融工作人員利用職務上的便利以假幣換取真幣的行為。行為人只要實施了這兩種行為中的一種便可成立本罪。從語義銜接的緊密程度來看。第二種選擇性行為的兩個組成部分“利用職務上的便利”和“以偽造的貨幣換取貨幣”應該看作一個相對獨立的意群，如果將錯位的逗號移至“或者”之前，那么兩種犯罪行為就一目了然。

例7：“辯護人的責任是根據事實和法律，提出證明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無罪、罪輕或者減輕、免除其刑事責任的材料和意見。維護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合法權益。”

該條款規定了刑事訴訟過程中辯護人的主要職責之一。其主語“辯護人的責任”，很簡短；謂語由判斷動詞“是”充當；賓語很長，其中“根據事實和法律”是辯護人履行下述第一項職責時必須遵循的基本原則，句法上應該是修飾限制第一個動賓短語“提出……材料和意見”。因為該原則是第二個動賓短語中“合法”一詞應有之意。所以我們認為，第一個逗號應該置于“是”字或前或后，而不應該將句內狀語“根據事實和法律”與其修飾的動賓短語“提出……材料和意見”割裂開來。

四、逗號的多用

法律條文中可以用逗號表示停頓以突出主題的地方雖然很多。但也不是任何停頓都可以使用逗號。“逗號的主要功能是把句子分成意群或句法單位，使詞語、分句的組合關系顯示出來。”瞰口果一個逗號的使用不僅不能顯示出各個成分之間的關系，反而損害意群的相對獨立性和完整性，那么這個逗號的存在就是多余的。

例8：“公安機關或者人民檢察院發現犯罪事實或者犯罪嫌疑人。應當按照管轄范圍，立案偵查。”

該條款中表示必要的能源動詞“應當”和介賓短語“按照管轄范圍”分別充當狀語，共同來限制中心詞“立案偵查”。這里的狀語和中心詞聯系非常緊密，而且都很簡短，也就不應該用逗號將它們點斷。這類問題表現突出的法條還有《刑事訴訟法》第64條第2款和第71條第2款，等等。

例9：“應當返還的財產損壞的，能夠恢復原狀的恢復原狀，不能恢復原狀的，按照損害程度給付相應的賠償金；”

該項規定包括“應當返還的財產損壞的”這種情形下的兩種國家賠償方式；一是能夠恢復原狀的情形；二是不能恢復原狀的情形。這兩種方式是一種非此即彼的并列關系，結構相同且句式工整，因此，去掉第二種情形中的逗號一點也不影響語義的表達，結構倒顯得更緊湊一些。如果非要保留這個逗號，為保持句式對稱，前一種賠償方式中間也應點上個逗號，兩種方式之間用分號連接，修改為“應當返還的財產損壞的，能夠恢復原狀的，恢復原狀；不能恢復原狀的，按照損害程度給付相應的賠償金；”

五、逗號的誤用

由于逗號和分號都可以用在并列關系的分句之間構成復句，操作過程中很容易搞混。如果并列分句都不包含逗號時，二者皆可選用；如果有一個分句內已經使用了逗號，則各分句間只能使用分號。否則，就不容易分清條文的層次結構。如果一項內容已經表述完整。就應該使用句號賦予其相對的獨立性，不能把不同內容堆砌在一個句子里而一逗到底，我國立法實踐中存在此類問題的條款并不罕見。

例10：“造成部分或者全部喪失勞動能力的，應當支付醫療費，以及殘疾賠償金，殘疾賠償金根據喪失勞動能力的程度確定，部分喪失勞動能力的最高額為國家上年度職工年平均工資的十倍，全部喪失勞動能力的為國家上年度職工年平均工資的二十倍。造成全部喪失勞動能力的，對其扶養的無勞動能力的人，還應當支付生活費；”

該條文規定了侵犯公民生命健康權時，“造成部分或者全部喪失勞動能力的”國家賠償的計算標準。其中包括兩層含義：一是此種情形下的處理原則，即應當支付醫療費和殘疾賠償金；二是殘疾賠償金的支付計算標準，原則是“根據喪失勞動能力的程度確定”。進一步細化為三種方法。從語義上來看，第二個逗號應該去掉，因為動詞“支付”的賓語“醫療費”和“殘疾賠償金”簡短且有個連詞“以及”；第三個逗號應改為句號，至此語義表達完整，完全可以看作相對獨立的意群，因為下文轉為另一層義，主要規定殘疾賠償金如何支付的問題；第四個逗號若改為冒號，則結構層次更清晰；為與下文保持句式平衡和風格統一，應該在“部分喪失勞動能力的”和“全部喪失勞動能力的”之后分別加上個逗號，將第五個逗號相應地改為分號。建議上述條款改為：“造成部分或者全部喪失勞動能力的，應當支付醫療費以及殘疾賠償金。殘疾賠償金根據喪失勞動能力的程度確定：部分喪失勞動能力的，最高額為國家上年度職工年平均工資的十倍；全部喪失勞動能力的，為國家上年度職工年平均工資的二十倍。造成全部喪失勞動能力的，對其扶養的無勞動能力的人，還應當支付生活費；”

六、逗號的他用

專家們認為，“單句中分行列舉的各項之間的停頓要用分號”；《標點符號用法》第4.6.4部分也規定：“分行列舉的各項之間，也可以用分號。”《立法法》第54條第2款規定：“項的序號用中文數字加括號依次表述”。結合學界的觀點以及規范性文件的相關要求，法律文件中項一級的常規表現形式應該是，用中文數字加括號依次表述并在換行的結尾處使用分號。立法實踐中，絕大多數的法律文件項這一層級的結構要件也是這么處理的。而在《憲法》第65條第1款、第86條第1款、第93條第2款以及《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組織法》第23條中，項的標注卻使用了逗號來封項換行，逗號的這種用法確有鳩占鵲巢之嫌。

例11：“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由下列人員組成：

委員長，

副委員長若干人，

秘書長，

委員若干人。”

從結構形式上看。上述組成人員是詞與詞組的混合羅列，委員長和秘書長是詞語。副委員長若干人和委員若干人是主謂詞組。從內容信息來看，委員長和秘書長反映的顯性信息僅僅是相應的職位，無人數信息，但含有人數為一人的隱性信息；而副委員長若干人和委員若干人明確了相應的職位和人數(雖然是概數)，信息不對等。可以說，它們之間并不是并列平行關系。各組成人員羅列時縮進兩格換行，類似于款的排列。但卻以句內點號逗號結尾，也沒有冠以表示項的序號的標注符號——中文數字加括號，看似款又非款，實質項又非項。援引時是把它們作為款還是作為項來引用?《憲法》歷經四次修正，對此問題顯然是視而不見的。憲法規范的語言表達可否游離于國家規定的語言表達標準之外而我行我素?為了立法語言的規范與統一，答案應該是否定的。如果想保持原有格局，上述條款可改為：

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由下列人員組成：

(一)委員長；

(二)副委員長若干人；

(三)秘書長；

(四)委員若干人。

或者精簡為“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由委員長、副委員長、秘書長、委員組成。”至于副委員長和委員的人數問題交給下位階的具體相關法律來加以規定。

七、用與不用。無章可循

是否需要使用逗號來分割條文中的主語、謂語、賓語、狀語以及分句，還要看是否更有利于分清句法結構。句法單位的主次和長短是要考慮的重要因素，條文不論長短。在意欲強調某一部分時，其后使用逗號也無可厚非。但是，人們很難從現行規范性法律文件條款的行文看出使用逗號的規律。緊密相連、長短接近的條款，其中逗號的使用無章可循，且看下列幾組條文。

組1：“在中國境內有住所。或者無住所而在境內居住滿一年的個人，從中國境內和境外取得的所得，依照本法規定繳納個人所得稅。”

“在中國境內無住所又不居住或者無住所而在境內居住不滿一年的個人，從中國境內取得的所得，依照本法規定繳納個人所得稅。”

組2：“完成統一祖國的大業是包括臺灣同胞在內的全中國人民的神圣職責。”

“堅持一個中國原則，是實現祖國和平統一的基礎。”

為什么結構雷同、表述類似、字數相當、緊密相連的兩款有的加逗號而有的不加?是需換氣?是為強調?區別何在?章法何在?

組3：“在澳門特別行政區成立以前或以后在澳門通常居住連續七年以上的中國公民及在其成為永久性居民后在澳門以外所生的中國籍子女：”

“拘留后，除有礙偵查或者無法通知的情形以外，應當把拘留的原因和羈押的處所，在二十四小時以內。通知被拘留人的家屬或者他的所在單位。”

該組第一項共有57個漢字，要求讀者一口氣讀完這么長一句話并能夠保持頭腦清醒，絕非常人所能做到的。是想考驗讀者的肺活量嗎?如果在“以后”之后點上個逗號斷句，并去掉第一個和第三個“在”字，改為“澳門特別行政區成立以前或以后，在澳門通常居住連續七年以上的中國公民及其成為永久性居民后在澳門以外所生的中國籍子女”，豈不條理更清晰，也更人性化一些嗎?第二項一共由58個漢字組成，幾乎在每一個狀語之后都使用了逗號進行分割，既破壞了意群的相對完整性。讀起來又有一種上氣不接下氣或者斷斷續續的感覺。

立法語言雖與一般書面語言有所不同。但是標點符號的基本功能和使用原理是相通的。逗號的用法雖然靈活且多樣，在尊重規范性法律文件的文體風格的前提下，其用法也并非隨心所欲的。由于逗號在立法語境下有時能夠起到文字符號所不具有的文理解釋功能，使用的正確與否往往會對法律條文的理解起著千鈞一發的作用。符號雖小。微言大義!立法部門只有重視標點符號在法律文件中的作用，充分發揮逗號獨具的分割功能，才有可能撰寫出法律要件條理清晰、立法語意明確的行為規范。

責任編輯 肖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