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長大的15歲女孩

　　一個陽光明媚的上午，電話鈴響。我接起，說了聲“你好”，那邊卻毫無聲息，接著，就響起嘟嘟的被掛斷的聲音。
　　不到10分鐘，電話鈴再次響起。我拿起電話沒有說話。大概沉默了一分鐘后，我輕聲問：“想跟我說點什么？”終于，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細微的聲音，一個女孩子的聲音。我數次請她聲音大點，才大致聽清楚了她的情況。
　　女孩說自己家里很窮，爸爸做生意欠了很多債，又生了一場大病。10歲那年，因為家里經濟拮據，為了還債，媽媽到全國各地做生意。爸爸身體不好，還染上了酗酒的惡習，經常喝醉酒很晚才回家。媽媽離開家后，一直被媽媽照顧得很好的她開始學著自己洗澡、煮方便面、梳頭。由于母親常年不在家，父親不但要工作，還要照顧她，脾氣變得越來越暴躁。為了避免發生沖突，她現在幾乎不和父親說話了。母親常年在外，很少和她溝通，有時候打電話，也不知道該說什么。女孩覺得這種生活很不正常，她很想改善這種與父母難以溝通的局面。
　　我約女孩見面詳談。她猶豫了一會兒，答應了。
　　一雙擠腳的鞋子
　　女孩叫英子，和我想象中不一樣的是，說話聲音細弱的英子頭發很短，像個男孩。她穿得很樸素，灰色的T恤，藍色的牛仔褲。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鞋子。那雙鞋子明顯偏小，英子的腳趾頭快要把鞋頭的那塊皮子撐破了。我問英子：“你穿多大碼的鞋子？”“37碼。”“這雙鞋是多大碼的？”“36碼。”“為什么要穿小一碼的鞋子？你的腳擠得不疼嗎？”“這雙鞋子是表姐的，她買了新的，就把這個給我了。我喜歡這雙鞋子，很流行呢！”英子瞪大眼睛，看著我說。
　　坐在我對面，英子看起來有些緊張。我溫和地說：“跟我說說你的苦惱吧！”英子斷斷續續地講起了她的故事。
　　英子10歲那年，為了還清之前借別人家的錢，也為了讓家里過得好一些，能說會道的媽媽和朋友開始全國各地跑展銷會，其實就是賣一些價格低廉的小商品。一直在爸爸媽媽的關懷下成長的英子，忽然要面對媽媽不在身邊的現實，單獨和爸爸一起生活。以前媽媽在家時，每天都是媽媽給英子梳頭。媽媽的手很巧，總會給英子梳各種漂亮的發式。媽媽走后，英子試著自己梳頭，可總是梳不好，頭發弄得亂蓬蓬的。最后，為了省事，英子剪去了長發。
　　英子的媽媽只有過年的時候才能回家待上幾天。每年回家，媽媽都會給英子買新衣服和好吃的。年過完媽媽收拾好行李準備上火車時，英子總是哭著不放開媽媽的手。開始的一年里，媽媽給家里打電話時，英子都會哭著讓媽媽回家。可是從12歲開始，英子和媽媽的通話時間減少了，而且經常會很不耐煩地掛上電話。
　　英子說：“媽媽開始去外地做生意的時候，我很想她，有時還會害怕。可是過了幾年，我好像是麻木了，看著媽媽提著行李出門，我也沒有依依不舍，習慣了……”
　　現在媽媽一年回家住兩三個月，雖然英子和媽媽之間產生的陌生感有所消減，但媽媽還是把現在已15歲的英子當成小孩子。因為長時間缺乏溝通，英子已基本不和媽媽談論自己的任何事情。
　　對于呵斥，她選擇了沉默
　　英子說：“媽媽去外地做生意后，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就交給了爸爸。他每天早上起床給我做飯，再剩下些放在冰箱里，中午我可以回家熱了吃。”英子上初中后，爸爸換了工作，比以前忙了很多。為了把產品推銷出去，爸爸平時的應酬多了起來。
　　“媽媽去外地后，爸爸變成了媽媽，有時對我的關心成了他的負擔，也成了我和爸爸之間發生爭執的原因。我快初中畢業了，同班同學之間都會寫同學錄。上個星期，同學問我喜歡哪個明星，我隨便說了一個男歌星的名字，同學就在我的同學錄里，把對我的稱呼改成了我喜歡的偶像的名字。回到家后，爸爸看到了我的同學錄，他信誓旦旦地說，不會在我沒有同意的情況下看里邊的內容。可第二天爸爸還是偷看了我的同學錄，并且看到了同學的留言，認為我學壞了，早戀了。我當時很生氣，和爸爸吵了起來。之后的4天里我們誰也沒有和誰說話。”
　　英子的記憶之門被打開了，說：“還有一次，是在我家樓下，爸爸看到我和一個女同學在聊天。回到家后爸爸說這個同學學習很差，不讓我再和她做朋友。我生氣地反問爸爸：‘難道你身邊的朋友都是高級干部，做大官的，學歷高的嗎？’爸爸也很生氣，打了我一耳光，我的眼淚自然是止不住了。爸爸不喜歡愛哭的孩子，可我偏偏愛哭。爸爸大吼一聲，我的眼淚就忍不住。媽媽離開家的時候，爸爸有時喝酒到深夜才回來，我一個人在家嚇得不敢睡覺。我平時的一些做法總是能引來爸爸的呵斥。開始我還跟爸爸講理，時間長了，我也就不想跟他再說什么了，因為每次想和他討論一些事情，總是以眼淚和吼聲收場。要是在我10歲之前，要是媽媽還在我身邊，就不會這樣了……”
　　在和英子談話的過程中，她經常使用這個句式：要是在我10歲之前，要是媽媽還在我身邊，就不會這樣了。尤其在說到和爸爸發生沖突和矛盾時，這個句子更是頻繁地出現。
　　內心缺少自控意識的女孩
　　我讓英子以樹、房子和人為內容畫一幅畫。英子稍加思索，便畫出來這三樣事物。從英子的畫里，可以看出她還是個孩子，充滿了童趣。英子的注意力更多的是指向內心，現實感不太好，解決現實問題的能力有點欠缺；做事隨意，情緒化比較明顯。但總體而言，英子的心理還是比較健康的。
　　家庭教育的過程是孩子與父母互動的過程，只有在雙方共同參與的過程中實現交流和溝通，才能收到“春風化雨，潤物無聲”的效果。雖然英子是個十分善良可愛的女孩，但確實存在一定的心理問題。
　　不可否認，家庭氛圍和教育方式對英子的成長有十分重要的影響。比如說英子父親的教育方式使她變得畏縮、內向、敏感，對現實生活缺乏安全感；母愛的缺失使得英子缺乏安全感，對家庭缺乏歸屬感，對親人產生心理距離。當然，他們彼此溝通的方式也存在很多問題。
　　兒童和青少年時期，正是性格形成的重要階段，父母在這一時期的態度和行為，往往會對孩子性格的塑造產生很大影響。調查顯示，缺少父母關愛的孩子很容易形成任性、冷漠、內向、孤獨的個性。
　　首先，英子的媽媽沒有意識到女兒對她的思念。對于孩子來說，親情的需要和滿足比物質的需要和滿足更強烈。在英子的生活中，母親角色的缺失對她健全人格的形成產生了消極影響，因為母親一般在情商方面給孩子的影響較多，父親一般在理性、規則、力量的社會屬性上給孩子的影響較深。
　　建議英子主動給媽媽打電話，或者給媽媽寫信，買小禮物送給媽媽，讓媽媽感受到自己對她的思念。同時，多和媽媽談論自己的近況，比如學習、生活、朋友等，拉近與母親的心理距離。
　　其次，英子必須反省自己與父親溝通的方式。英子對父親缺少尊重，比如說“難道你身邊的朋友都是高級干部，做大官的，學歷高的嗎”，這句話用的是反問句式，很容易激怒父親。在和父親說話時，英子完全可以使用陳述句，可以平靜地告訴父親：“不管交什么朋友，只要能夠把握好自己就可以。請相信你的女兒，我有這個能力。”
　　我們可以選擇偶像，但是，我們不可能選擇父母。我們還必須學習對待父母的態度和方式。父親之所以會去偷看英子的同學錄，是因為他覺得自己不夠了解女兒，這還是緣于英子和父親的溝通不暢。
　　英子并沒有嚴重的心理障礙，她仍然有能力成為健康快樂的孩子，通過她的自我調節，肯定能達成這個愿望。但是，這恰恰說明了一個很現實的問題：英子或許僅僅是想尋找一個合格的傾訴對象。她在壓抑的環境中，缺少拓展傾訴對象的勇氣，這使她在日常生活中顯得怯懦和畏縮。
　　在學校里，我們越來越多地見到兩種類型的孩子：一類是通過暴力和叛逆排遣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