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學兼優的女兒愛“生病”

　　葉靈是由母親帶著來找我的。這個18歲的女孩子正在讀高三，曾經品學兼優，現在卻害怕上學。母親的擔憂和焦慮明明白白地寫在臉上。
　　
　　母親自述：我這個閨女，說實話，從小到大還真沒讓我煩過一點兒心。別人為了孩子的學習恨不得全家總動員，她從來都是自己管自己，特別懂事。我的同事都很羨慕我有這么一個好女兒。
　　問題就出在她讀高二的時候，因為得了急性中耳炎，引起頭疼，我帶她去醫院治療，耳朵恢復得也挺好，可不知為什么她的頭疼就是好不了。每天早晨起來，她就嚷嚷頭疼，要不就是胃疼，說疼得厲害，上不了學，整天躲在家里無精打采的，什么事也不想做，什么人也不想理，話都懶得說。我帶她去過好多大醫院檢查，查不出什么毛病來。
　　她現在正讀高三，一寸光陰一寸金啊，我心里頭急得不得了，又不敢說她——我們同事的孩子，因為不想上學，同事老逼他，結果好好的孩子給逼出了精神分裂癥。我想孩子考不上大學是小事，要是瘋了可麻煩了，再說我就這么一個寶貝疙瘩。可是，她要老是這樣，不讀書，將來怎么辦？我真是愁得不知怎么辦才好了。
　　
　　很顯然，葉靈害怕上學的背后，一定隱藏著一些她母親所不知道的原因。我和葉靈單獨做了交談。
　　
　　葉靈自述：這件事我媽媽不知道，她要是知道了肯定特別傷心。
　　從幼兒園到高中，我一直是很受矚目的那種學生，因為我學習好，還彈得一手好鋼琴。我不太和別的同學交往，總覺得他們太庸俗。我知道他們都說我清高，我也承認，但清高也是要有資本的，是不是？
　　升入高二那一年，市教育局舉辦了一個全市中學生才藝大賽，我們學校選了兩個人去參加比賽，一個是我，一個是L，他是另一個班的，會唱歌會彈吉他。
　　因為要一起參加比賽，我們有了很多接觸的機會，漸漸好上了。那是我的初戀。
　　我們經常在一起練琴。我記得每天練完琴，L都會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已經洗干凈的蘋果讓我吃，然后騎車送我回家。我坐在他的自行車后座上吃蘋果，感覺好幸福。
　　后來，沒有任何預兆，L突然提出分手。我到現在都想不通他有什么理由放棄我，只隱隱約約聽說他和他們班里的另一個女生好上了。我見過那個女生，又矮又胖。輸給這么一個人我都要瘋了，天天晚上躲在衛生間里哭……
　　您知道我為什么身體不舒服嗎？我一想到L把曾經給我的幸福給了那個又矮又胖的女生就覺得惡心！我常常偷偷地摳嗓子，想嘔出吃進去的那些蘋果！知道我為什么不愿意去上學嗎？因為去了我就得演戲，盡管心里很痛苦，但表面上還得裝作特別高興。我不能讓同學發現我被別人甩了，更不能讓L看見我的痛苦，那樣他會得意的，不是嗎？老這樣演戲我覺得特別累。最要命的是我感覺有些同學好像已經知道這件事了，他們總在我背后指指點點，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我受不了，想過自殺，可是我一自殺不就誰都知道我被別人甩了嗎？那樣太沒面子。有時候我想最好的辦法就是我遭遇車禍，或者是被搶劫，我和歹徒搏斗，這樣就可以名正言順地死去。可我要真的死了，我爸媽怎么辦呢？
　　
　　葉靈的講述似乎已經揭示了她害怕上學的真相，但我相信事情遠遠不止這么簡單——一個人的心理問題往往不是孤立的，而是家庭成員之間相互作用的結果。葉靈的好強、清高、虛榮、脆弱，以及她敏感的自尊心，一定和她的家庭有著密切的關聯。那么她所處的這個家庭有著什么樣的故事呢？
　　
　　母親自述：我們這個家，能走到今天，實在不容易。當初我和靈子爸爸決定結婚的時候，那可真是鬧翻了天。我的家人、親戚和朋友全都竭力反對，原因是兩個人的條件實在相差太懸殊了：我是北京人，好歹有個中專學歷，有正式的工作，父親是醫院的院長，母親是工程師，哥哥在大學里教書。他呢，外地人，家在農村，高中都沒畢業，在一家工廠做臨時工。當時我母親說：“你要是嫁給這么一個人，你就是瞎了眼，你就不配做我的女兒！”可是愛情這東西真是說不清道不明，我就是看上了他的真誠和實在，誰勸我也不聽，把親人朋友都得罪了。
　　我們結婚那天，一個客人也沒有，兩個人在租來的平房里吃了一頓自己包的餃子。記得那天晚上還停電了，我們坐在黑洞洞的屋子里，手握著手相互鼓勵：“一定要齊心協力建設好家庭，讓那些反對我們結合的人看看！”
　　婚后這么些年，說實話我還真沒看錯人，靈子爸爸一直待我不錯。靈子出生以后，他為了改善我們娘兒倆的生活，從工廠辭職下海，做建材生意。剛開始那幾年，生意一直不太好，我們過得很苦。他要天南海北地跑業務，我一個人在家，又是工作又是孩子又要為生活發愁，還要擔心他在外面是不是順利是不是安全。再苦，我也咬牙壓在心里，不讓外人看出來，不和別人說，說了也是讓人家笑話。人家肯定會說：“誰讓你當初不聽勸的？現在只好自作自受！”有時候實在受不了了，我就關起門來哭一場。靈子這孩子特別懂事，一看我哭她就跟著哭，一邊哭還一邊說：“媽媽，你不要哭，我長大了一定給你爭氣。”
　　好在靈子爸爸的生意現在發展得不錯，我們的生活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吧。我現在的生活重心都放在寶貝女兒身上，期望她能有大出息，我這一輩子也算圓滿了。
　　父親自述：靈子媽媽待我的一片心，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忘。人家金枝玉葉的大小姐，跟我這個窮小子受了很多罪。記得剛結婚那會兒，靈子媽媽還不會做飯，炒菜時手讓熱油燙出了好幾個泡。晚上，她坐在燈下，用一根縫衣針一個個地挑那些泡。我在一旁偷偷地哭，眼淚止也止不住。那時候，我就在心里暗暗發誓，一定要讓她過上讓別人羨慕的好日子。
　　做生意，對我這樣沒有一點兒背景的人來說，談何容易！說實話，有時候真是熱臉貼人家的涼屁股。我在外面吃的那些苦受的那些委屈，靈子媽媽都不知道。她一個人在家帶孩子已經夠難的了，我再跟她說這些，她怎么受得了？所以再苦再累我也自己扛著。
　　不瞞您說，我現在銀行里也有上百萬存款了，可還是拼死拼活地掙錢，為的是什么？為的是我的女兒。我女兒您也看到了，又聰明又漂亮，人見人夸。不怕您笑話，有時候靈子睡著了，我坐在旁邊看著她，兩三個小時也看不夠。我已經想過了，她將來能飛多高，我就支持她多久，不讓她有一點兒后顧之憂……
　　
　　現在可以看出，這個家庭的每個人都活得很壓抑。因為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