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宗”香油第一案

　　坐落于駐馬店市驛城區的駐馬店正道油業有限公司（以下簡稱“正道油業公司”）是一家在河南享有盛譽的民營企業。
　　駐馬店位于暖溫帶與亞熱帶交匯地帶，土壤富含鉀肥，特別適合芝麻生長，素有“芝麻王國”“中州油庫”之美譽。據萬歷三十六年（公元1608年）《汝南志》記載，當時汝陽縣（今汝南縣）各種榨油坊遍布城鄉，農家十之八九通磨油之技，可謂村村有油坊，家家出油匠，滿街叮當響，到處都是賣油郎。到了清初，駐馬店小磨香油成了宮廷貢品。
　　2004年，河南省駐馬店市一家企業生產的小磨香油，被國家質檢總局認證為“國家地理標志保護產品”，這是全國唯一獲得地理標志認證的小磨香油生產企業。后來，該企業在產品標簽上注明“正宗駐馬店小磨香油認證”字樣。
　　平頂山市工商部門認為，產品標簽上的“正宗”二字涉嫌虛假宣傳。2010年8月16日，對該企業作出責令停止違法行為和罰款4萬元的行政處罰。2010年8月25日，企業將工商部門告上法庭。
　　獲得“原產地標記注冊證”和“國家地理標志保護產品”認證的企業，能不能稱之為“正宗”，成為爭執的焦點。2010年10月20日，平頂山市新華區人民法院作出了一審判決。無疑，案件的最終走向，將在業界起到標桿作用。
　　
　　產品標示冠以“正宗”二字
　　
　　坐落于駐馬店市驛城區的駐馬店正道油業有限公司（以下簡稱“正道油業公司”）是一家在河南享有盛譽的民營企業。
　　駐馬店位于暖溫帶與亞熱帶交匯地帶，土壤富含鉀肥，特別適合芝麻生長，素有“芝麻王國”“中州油庫”之美譽。據萬歷三十六年（公元1608年）《汝南志》記載，當時汝陽縣（今汝南縣）各種榨油坊遍布城鄉，農家十之八九通磨油之技，可謂村村有油坊，家家出油匠，滿街叮當響，到處都是賣油郎。到了清初，駐馬店小磨香油成了宮廷貢品。
　　2000年9月，正道油業公司應運而生。公司生產的“正道”牌小磨香油除了選用當地芝麻為原料外，還采用了傳統的石磨制油工藝。石磨研磨過程中不易起熱，有效保護芝麻中的營養成份和天然芳香。
　　經過幾年的發展，該公司生產的小磨香油集諸多榮譽于一身。
　　2004年，“正道”小磨香油被認定為“國家地理標志保護產品”，2009年9月獲得全國農產品加工業博覽會金獎，2010年3月被消費者評為“消費者最喜愛的品牌”，2010年8月被評為河南名牌等。2007年3月15日，時任河南省委書記的徐光春專門把“正道”牌小磨香油作為河南四大特色產品之一，在央視CCTV-4《今日關注》欄目予以推薦。
　　在諸多榮譽中，正道油業公司比較看重的是“國家地理標志保護產品”。2004年4月，“正道”小磨香油通過了國家質量監督檢驗檢疫總局（簡稱“國家質檢總局”）原產地標記專家組綜合審查，并于同年5月26日獲得了“原產地標記注冊證”和“國家地理標志產品保護”專用標志。香油中，這是國家質檢總局認定的全國唯一地理標志保護產品。
　　正道油業公司認為，地理標志認證是一個新生事物，很多老百姓不理解，所以在產品標識上冠以“正宗駐馬店小磨香油認證”字樣。按照《辭海》的解釋，“正宗”指“傳統”，一般是對“特色”產品的描述，如正宗信陽毛尖、正宗紹興花雕等。“正宗駐馬店小磨香油認證”，指用傳統工藝生產的駐馬店小磨香油獲得認證保護。駐馬店小磨香油作為河南省的名優特產，享譽海內外，所以能稱得上“正宗”。
　　誰知“正宗”二字，卻給正道油業公司帶來了不小的麻煩。
　　
　　工商部門認定虛假宣傳
　　
　　2010年6月3日，河南九頭崖集團平頂山商業連鎖有限公司旗艦店來了幾位工商人員。
　　工商人員在產品檢查中發現，正道油業公司生產的“正道”牌小磨香油產品標簽上標示有“正宗駐馬店小磨香油認證”的字樣，他們認為其宣傳用語涉嫌與客觀事實不符。于是，平頂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新華區分局（以下簡稱“新華區工商分局”）當日立案。
　　7月23日，新華區工商分局向正道油業公司郵寄送達了平工商告字（2010）第474號行政處罰聽證告知書，8月16日又對正道油業公司下發了行政處罰決定書，作出責令停止違法行為和罰款4萬元的處罰。 新華區工商分局處罰的依據是，正道油業公司生產并在平頂山市銷售的“正道”牌小磨香油，產品標簽上標示有“正宗”字樣。根據《認證認可條例》和《原產地標記管理規定》的有關條款，正道油業將獲得的地理標志認證宣傳稱為“正宗駐馬店小磨香油認證”，與客觀事實不符，屬虛假宣傳，其行為違反了《中華人民共和國反不正當競爭法》第九條的規定：“經營者不得利用廣告或者其他方法，對商品的質量、制作成分、性能、用途、生產者、有效期限、產地等，做引人誤解的虛假宣傳。”
　　為了弄清“國家地理標志”與“正宗”之間的聯系，正道油業公司派人到河南省出入境檢驗檢疫局和駐馬店市質量技術監督局等單位咨詢，他們是其發證和管理單位。駐馬店市質量技術監督局標準科的工作人員說，依照《原產地標記管理規定》，地理標志產品是指產自特定地域，所具有的質量、聲譽或其他特性本質上取決于該產地的自然因素和人文因素，經審核批準以地理名稱進行命名的產品。正道油業公司按相應標準和管理規范生產、并在產品包裝上印刷有地理標志產品專用標志的小磨香油，均屬符合地理標志產品保護范圍、正宗的駐馬店小磨香油。 2010年8月24日，駐馬店市香油協會向新華區工商分局發函稱：“我們認為，駐馬店小磨香油（正道牌）獲得地理標志認證，國家質檢總局予以公告，這從法律角度進一步詮釋了正道的正宗性。”
　　8月25日，正道油業公司提起行政訴訟，將新華區工商分局告上法庭，要求撤銷該處罰決定書。
　　
　　一審法院支持了處罰決定
　　
　　2010年9月20日，這起被稱為“國家地理標志產品第一案”的案件在平頂山市新華區人民法院開庭。
　　在庭審中，“原產地保護”是不是“正宗”成為爭執的焦點。
　　原告方正道油業公司向法庭出示了幾份證據。2010年8月27日，河南出入境檢驗檢疫局向新華工商分局出具的證明材料說，原產地標記注冊保護，是我國政府依照WTO相關協議對我國名、優、特及傳統工藝產品（老百姓俗稱的所謂正宗產品）進行的知識產權級保護。
　　駐馬店市質量技術監督局在證明材料中認為：具備法律保護功能的地理標志產品保護能真實揭示、證明地理標志產品的正宗性、真實性和純正性。通俗地說，地理標志產品專用標志是產品正宗的質量認證標志。
　　原告方認為，各地質檢機構對地理標志保護產品依法實施保護。對于擅自使用或偽造地理標志名稱及專用標志等使消費者將該產品誤認為地理標志保護產品的行為，相關部門將依法進行查處。也就是說，地理標志產品作為一種自然和人文資源，是歷史形成的，是稀缺的、不可復制的、不可再生的，具有獨占性、唯一性和排他性。正道油業公司獲得了駐馬店小磨香油地理標志認證，就具有獨占性、唯一性和排他性，因此在產品標簽上標示“正宗駐馬店小磨香油認證”無可厚非。
　　原告的代理律師婁慧說，國家地理標志是一個產品是否“正宗”的前提條件，因此，正道油業公司在其產品標簽上標示“正宗駐馬店小磨香油認證”不是誤導消費者，而是引導消費者去消費高質量的產品；不是虛假宣傳，而是實事求是的客觀反映，更沒有因這種客觀反映對消費者產生不良后果。正是被告存在認識上的偏差，才導致其作出錯誤的處罰。
　　被告方新華區工商分局辯稱，根據《原產地標記管理規定》，地理標志產品是指產自特定地域，所具有的質量、聲譽或其他特性在本質上取決于該產地的自然因素和人文因素，經審核批準以地理名稱進行命名的產品。國家質檢總局是對地理標志的認證，而非對是否“正宗”進行認證。
　　2010年10月20日，平頂山市新華區人民法院作出了一審判決，駁回了正道油業公司的訴求。正道油業公司不服，提起上訴。1月6日，該案在平頂山市人民法院開庭二審，此案沒有宣判。
　　
　　權威部門認為“正宗”無錯
　　
　　據了解，地理標志產品保護起源于法國香檳酒和干邑酒，在國際上已有100年的歷史。為了保證香檳酒的質量、維護香檳酒的國際聲譽和市場地位，法國政府通過法律形式規定“香檳葡萄”的種植面積和品種。只有用在規定土地上產的葡萄釀制的酒才能冠以香檳的商標。
　　我國對地理標志的法律保護，始于我國1985年3月19日加入《保護工業產權巴黎公約》。1995年3月，在國家工商局制定《集體商標、證明商標注冊和管理辦法》將近一年的時間后，我國開始以注冊商標保護地理標志。2001年10月，我國對《商標法》進行第二次修改，進一步在《商標法》中明確了以注冊商標保護“原產地”。2001年3月5日，原國家出入境檢驗檢疫局頒布實施了《原產地標記管理規定》。2005年6月，國家質檢總局又頒布了《地理標志產品保護規定》。
　　河南出入境檢驗檢疫局是國家質檢總局派駐河南，擔負河南省出入境動植物檢疫、進出口商品檢驗鑒定以及認證認可等工作的涉外經濟行政監督執法部門。河南出入境檢驗檢疫局檢務處原產地科科長張孟馳在接受采訪時說，我國的地理標志認證工作開展較晚，2000年加入世貿，2001年展開認證，主要是為了保護具有傳統工藝的農產品。原產地標志分為兩種，一種是地理標志，一種是原產國標記產品。前者的要求高，其所標示的產品與特定的地理區域相關聯，一旦獲得認證，成為一種受法律保護的獨特資源，將在市場上具有很強的“比較優勢”。國家質檢總局和各地檢驗檢疫機構一直負責原產地證書的簽證管理工作，10年來，河南省經過出入境檢驗檢疫局獲得認證的產品已有52種，在全國排第二。
　　張孟馳說，“正宗”二字原意來自佛教用語，后延伸有傳統、正統、地道的意思。“獲得原產地認證不算正宗，什么樣的產品才是正宗？需要經過誰認定？是不是所有的產品都不能叫正宗？”
　　鄭州大學法學博士王思宇認為，按照《反不正當競爭法》的規定，虛假宣傳是指在商業活動中經營者利用廣告或其他方法對商品或者服務做出與實際內容不相符的虛假信息，導致客戶或消費者誤解的行為。這種行為違反誠實信用原則，違反公認的商業準則，是一種嚴重的不正當競爭行為。從案件來看，正道油業公司的行為并沒有構成虛假宣傳。
　　
　　什么產品能稱為“正宗”？
　　
　　事實上，此前，有關媒體的報道和專家認為“地理標志”與“正宗”可以劃等號。
　　河南省一家權威媒體在一篇題為《地理標志保護產品張弓酒河陰石榴榜上有名》的報道中，就有這樣的闡述：通過“地理標志”認證的產品，不僅品質優良，而且這種優良的品質和當地的水土、氣候、文化、歷史等都有密不可分的聯系。通過“地理標志”認證的商品，即成為正宗、地道的代名詞。
　　在媒體上，廣西梧州市質量技術監督部門專家曾這樣闡述（當時梧州龜苓膏已獲得國家地理標志產品保護）：沒有經過審批的龜苓膏，只能稱“某某牌龜苓膏”或“某中味龜苓膏”，而不能隨便將自己的產品稱為“正宗梧州龜苓膏”。
　　2008年4月29日，新華社在一篇題為《我國已有800余個產品享有國家地理標志產品保護》的報道中說：記者從國家質檢總局了解到，地理標志是一種產品的產地標志，按照世界貿易組織的有關定義，標志產品的質量、聲譽或其他確定的特性應主要取決于其原產地。因此，擁有地理標志的產品，不僅擁有產地所帶來的口碑，而且具備了品質保證的特色質量標記。消費者耳熟能詳的茅臺酒、龍井茶等都屬于這類產品。
　　正道油業公司經理馬磊說，大量極具權威性的論述和界定，足以說明“地理標志”與“正宗”可以劃等號。如果獲得“地理標志”的產品不能稱為“正宗”產品，那么什么產品是正宗產品？
　　至今，工商部門也沒有給他一個準確的答案。
　　經此變故后，正道油業公司在生產的產品上去掉了“正宗駐馬店小磨香油認證”字樣，改成“原產地小磨油保護駐馬店”。一旦正道油業敗訴，則意味著所有獲得地理標志認證的企業，都不能稱之為“正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