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面對著世紀的動蕩、時代的轉換、精神的危機與價值的虛無,白銀時代宗教哲學家力圖為19世紀末至20世紀初飽受苦難的俄羅斯尋求拯救之途。在尋求拯救之途的理論思索中,他們深切地意識到,俄羅斯在精神層面所面臨的最大危機源于虛無主義。這種強勁的虛無主義思潮,腐蝕和侵害著俄羅斯的精神與靈魂,消解著終極的信仰與崇高的理念。由此,俄羅斯白銀時代宗教哲學家力圖通過以東正教為理論根基的新文化觀建構,來對抗和消解虛無主義對俄羅斯精神與實踐層面的侵襲。
關鍵詞:俄羅斯;文化觀;虛無主義;理性主義;白銀時代宗教哲學
作者簡介:周來順,男,哲學博士,黑龍江大學文化哲學研究中心研究人員,哲學學院教師,從事俄羅斯哲學、文化哲學、西方馬克思主義哲學研究。
基金項目:教育部人文社科項目“白銀時代宗教哲學家對俄羅斯現代化之路的構想”,項目編號:11YJC720064;黑龍江大學青年科學基金項目“俄羅斯白銀時代宗教哲學家視野中的馬克思主義觀”,項目編號:QW201007
中圖分類號:B512.49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0-7504(2011)06-0036-06 收稿日期:2011-05-22
19世紀末至20世紀初,以別爾嘉耶夫、布爾加科夫、弗蘭克等為代表的白銀時代宗教哲學家面對著世紀的動蕩、時代的轉換、精神的危機與價值的虛無,力圖為俄羅斯探索出一條獨特的現代化出路。在對俄羅斯現代化出路的理論探索過程中,他們認為當時的俄國在文化層面所面臨的最大危機便是虛無主義的侵襲。因而,他們力圖通過以東正教為根基的文化觀的理論建構,來克服虛無主義對俄羅斯精神層面的戕害。
自19世紀以來,虛無主義作為一 股強大的思潮席卷整個歐洲。從詞源學 上說,虛無主義這個詞最早來源于拉丁語中的“nihil”,是“什么都沒有”之意。該詞19世紀初作為哲學概念首次出現在德國哲學家弗里德里希·海因里希·雅各比的《給費希特的信》中,用以批駁以康德為代表的理性主義哲學。雅各比認為一切理性主義最終都將歸于無信仰的虛無主義,因而應力圖避免虛無主義并回歸到某種信仰。而虛無主義作為一個流行概念,則始于屠格涅夫。文學批評家尼·斯特拉霍夫曾說:“在屠格涅夫小說之中,‘虛無主義者’一詞獲得了最大的成功。它在被它所指思潮的反對者及擁護者中得到了無條件的接受。”[1]
在西歐思想家的視野中,以尼采和海德格爾對虛無主義的診斷最為典型。尼采指出虛無主義的產生始于對基督教原有信仰的破滅,虛無主義認為一切的事件都是毫無目的、真理和價值的,一切的事件“都是毫無意義和徒然的”[2](P719)。尼采清楚地意識到他自己所處的時代是一個走入虛無主義的時代,他預言虛無主義將是“今后兩個世紀的歷史”[2](P732)。由此,尼采指出:“一個教條出現了,一個信仰隨之流行:‘一切都是虛空,一切都相同,一切都曾經有過’。”[3](P152)正是基于此,尼采基于權力意志和“重估一切價值”,從而力圖克服虛無主義。而海德格爾則同樣對虛無主義有著經典的論述,他指出:“‘虛無主義’一詞經屠格涅夫而流行開來,成為一個表示如下觀點的名稱,即:唯有在我們的感官感知中可獲得的,亦即被我們親身經驗到的存在者,才是現實的和存在著的,此外一切皆虛無。因此,這種觀點否定了所有建立在傳統、權威以及其他任何特定的有效價值基礎上的東西。”[4](P669-670)虛無主義是一種貶黜最高價值、喪失終極意義的過程,在虛無主義之中“占據統治地位的‘超感性領域’失效了,變得空無所有,以至于存在者本身喪失了價值和意義”[4](P671)。海德格爾認為,虛無主義的最終根源在于對存在的遺忘,而只有通過追思“本真”的存在,通過作為真理的“存在”的涌現才能最終克服虛無主義的侵襲。
在對俄國虛無主義生成時間的理解上,白銀時代宗教哲學家認為,與西歐的虛無主義形成時間相比,俄國的虛無主義出現是相對較晚的事情,其興起于19世紀50年代末60年代初。白銀時代宗教哲學家指出,在普希金、萊蒙托夫、屠格涅夫、巴扎羅夫、杜勃羅留波夫、車爾尼雪夫斯基、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作品中都存在著對大量俄國虛無主義者的描寫,《父與子》中的巴扎羅夫、《罪與罰》中的拉斯科里尼科夫則是虛無主義形象的典型。在白銀時代宗教哲學家看來,俄國的虛無主義雖在本質上也對意義、價值等持一種否定的態度,但與西歐大陸那種徹底的、旗幟鮮明的無信仰的虛無主義相比,卻有著本質的差別。俄國的虛無主義是其歷史進程中特有的產物,它是“俄國思想啟蒙運動的一個新階段,其思想基礎是唯物主義、理性主義和實證主義”[5](P42)。最初,虛無主義在俄國是作為一種進步力量出現的,它否定農奴制度,否定作為沙皇專制制度政治原則的“東正教、專制制度和人民性”①。它力圖通過對原有沙皇專制制度統治基礎的否定、懷疑與批判,從而顛覆舊有社會形態。
在對虛無主義產生機制的分析上,白銀時代宗教哲學家認為俄國的虛無主義是由多重原因生成的。首先,它與俄國的落后相關。面對著舊俄國的腐朽與落后,具有極強的實踐情懷與罪感意識的俄國知識分子認為自身在民眾面前是有罪的,認為自身有責任和義務來拯救民族。因而,他們為了拯救民眾,為了擺脫舊俄國落后的面貌,力圖通過“否定過去、否定歷史、否定傳統,荒唐地要到荒無人煙之地去建設一種純潔的烏托邦”[6](P81)。也就是說,這種對現存實踐形式的懷疑與罪感意識在很大程度上導致了他們對傳統、歷史等的否定,從而走向虛無主義。其次,它源于對西歐文明的檢省。他們既看到了西方啟蒙所取得的成就,又看到了這種啟蒙卻吊詭般地使文明走向了自身的反面,并為“現代文明在精神和文化上完全破產痛感絕望”[6](P150)。面對著這種奇異的吊詭,他們一再地陷入到 “俄羅斯向何處去”的歷史迷題中無法自拔,從而走向虛無主義。
在對俄國虛無主義理論特性的理解上,白銀時代宗教哲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