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振剛的碩大工作室靜謐而富有格調。一幅幅靠墻陳列著的作品邊擺放著的盆栽,懶洋洋地躺在桌上的幾只貓瞇以及擺放在正中的術質長桌上古樸精致的茶具,充滿了大自然的情趣與遠離喧囂的禪意。而這個不事雕琢卻和諧天然的工作室,也映襯了童振剛作品中自然不自然寫意的那份清幽。“春天來了,萬物復蘇,櫻桃樹和地下的草莓發起了一層層綠芽。站在工作室樓上的窗前看到這片生機,沖動萬分。成千上萬只的大灰喜鵲起舞在三百多畝的園中。幾百只油麻雞和十幾只土狗相聞,場景好不歡喜。”這是童振剛隨筆中的一段文字,藝術家對大自然的鐘愛躍然紙上。
得益于清新自然的環境,采訪在輕松隨意的氛圍中開始,而童振剛爽朗隨和的性格也使采訪妙趣橫生。整個談話過程中沒有出現任何高深的藝術理論或是術語,童振剛更喜歡用最樸素的語言講述他的生活,閘釋他的作品。而這些最平實的語言背后卻是他幾十年如一日對藝術的執著。從書法、篆刻,到水墨畫、版畫,再到油畫、雕塑,皆被童振剛研究至深。從上世紀八十年代開始投入創作至今,在二十多年的反復思考和實踐中,童振剛創造了一系列藝術語素:瓷瓶,魚,花簇,團扇,鸚鵡,貓,書法和印章,成了他特定的語言,構成了其系統連貫的藝術符號和獨樹一幟的個人面貌。而近二十年他的個展也是遍地開花,在中國大陸,港臺及海外舉辦了三十余次個展,參加了五十多次聯展。收藏童振剛作品的機構包括中國美術館、紐約大都會博物館、倫敦市政廳、瑞士信貸銀行、瑞士投資銀行、歐洲投資銀行、中南海、聯合國兒童基金會、阿姆斯特丹近代藝術館等,他的作品也廣受中國及海外私人藏家的青睞。除此之外,近年來童振剛的作品也經常出現于香港佳士得、北京瀚海、保利、上海朵云軒、上海崇源等拍賣會中。
而童振剛與藝術的不解之緣卻開始于偶然的嘗試。他生于新疆的克拉瑪依,中學畢業后當過鉆井工、采油工和卡車司機,在一位酷愛書畫的朋友的影響下開始練習書法,由于勤奮而且悟性極高,數月之后便開始有他的墨跡出現在展覽會上。從這以后,他便一發不可收,并且逐漸由書法發展到篆刻,進而又兼攻水墨畫。而最后開始畫油畫,也是源于一些偶然的契機。1995年童振剛在中國美術館做了一個規模很火的展覽,當時許多人都驚嘆他的作品不同于傳統的水墨畫,有一種很現代的因素,像是把水墨畫的“水分抽于后”留下的作品。而事實上那批畫童振剛幾乎沒有用水,全部是用墨和顏色在紙上堆。這樣營造了一種很有力量的向外擴張的感覺。而之后在歐洲尤其是法國游歷看到的西方當代藝術的發展也給他帶來了巨大的沖擊。后來一個臺灣藏家收藏他的水墨畫時也建議他嘗試畫油畫,認為一定會有很好的效果。于是就這樣童振剛決定嘗試著開始油畫創作。他并不輕易改變創作方式,從最初有人建議到最后真正開始嘗試中間經過了許多波折。成為畫壇全能手不是他的目標,他希望能尋找到最適合自己的表達方式。童振剛坦言自己的文化背景決定了自己更適合一些表現性的繪畫方式,于是在嘗試了工筆畫等一些細膩的變化后,他最終在油畫中找到了自己想要的張力。而性格中的執著再次幫助他克服了種種技術問題,從水墨畫完美過渡到油畫的創作。
而童振剛油畫上的人物和動物,大部分都洋溢著幸福的光芒,有豐富物質生活的滿足,有兩性之間協調生活的愜意,有和諧家庭生活的美滿,也有對灰色生活的無奈,有喧囂都市生活中難得獨處的恬適,有人類和動物友愛的美妙,有動植物世界中的鳥語花香。在他的畫筆下,愛是歡樂的中心。在歡樂中,變形人物既沒有失去重量,又未受到阻力,像永動機那樣永恒轉動。他的題材充滿著生命和人類精華的信使:鳥、貓、樹和花,還有女人和男人的面容和身體。這些題材都被藝術家牢攏在他的線描圖和玄虛的油畫中。平衡、安詳、純潔都處于和諧的共生狀態。在童振剛的作品系列名中,“幸福”是出現頻率極高的字眼。三四年前他創作的一個系列取名叫《幸福指數》,而回想曾經的《花房》、《后臺》、《紙上江山》。《輪回》等系列則泛著苦難的情愫。問到這種情感轉變的緣由,童振剛坦言痛苦終是個人化的情緒,沒必要傳染給大眾,而即使是強行呈現給觀眾,恐也難有人體會這種痛苦深處的內涵。而社會大背景的主旋律應該是幸福的。“人們必須要幸福,人生在這個社會上就應該體會到喜怒悲哀,體會親情的變化,朋友的變數,周圍各個環境的不如意的東西。但你如果要跟著這種變數去變的話,很快就會瓦解掉自己的很多性格,人的價值也就隨之出現了危機,而體會這種變數和喜怒悲哀并且堅持自己,這就是幸福。”童振剛對幸福的解釋如此簡單,而他筆下那些瞇縫著眼睛的人物和動物,抑或是歪著腦袋思考的雕塑,都在呈現一種充滿感染力的快樂。而在他所強調的這種體驗中,依舊也存在不穩定的因子,這在他之前的《不合作狀態》、《不穩定因素》系列中均有體現。為何叫《想象幸福》? “人是精神產物,想象是體會最重要的一部分。而想象的快樂甚至要遠遠超過想象獲得實現后的快樂。”烏托邦的價值從不在于它是否可企及,而在于它為人的精神世界提供的一方樂土。而童振剛想象中的幸福,也為觀眾創造了遠離現世痛苦的避難所。
在繪畫方式上,童振剛用豐富的方法獲取廣泛的行為自由,借助豐富多變的手段進行創作,卻很少為風格技巧或者形象塑造而操心。因此他能保持著與任何“前衛派”的差異與距離,如同與傳統保持距離一樣。他將油畫的濃艷與水墨的灰冷、現代藝術的抽象和不平衡與傳統藝術的濃與淡對立統一起來,幽雅而濃烈、婉約而豪放。平直線條下的作品,色彩濃艷,風格介乎表現與抽象之間。而他則把這種風格叫做水墨畫的意象方式,雖沒有絕對的相像,但保存于記憶中的意境渾然天成。童振剛的雕塑作品激發出的視覺張力,使所有的體積都抖動起來。他將內斂和熱情相結合,放任想象在“殘片”和“未完成”之作中馳騁。而色彩也在童振剛的創作中占據主導地位。豐富的色彩和因色調相近而引起的張力在彩墨畫和油畫中尤其明顯。新鮮的色調突出了作品沸騰的熱情。色彩包含的符號、色彩展現的動作突然爆發,快速跳動,像煙花一樣動人心弦。童振剛始終保持著色彩和形象奔放的激情,他的作品總是能夠給人以視覺上的沖擊和快感,在那種朦朧的境地中有一種不可捉摸的情緒。它的線條美、色彩美以及各種形式上的細節引起一種純粹精神的印象。
在童振剛身上,我們看到了傳統與創新,東方與西方的完美融合。他從不否認東方傳統給他帶來的潛移默化的影響。他認為正是傳統文化不停地在賦予他想象力、思想、感觸,或是一種境界。它已經成為自己思想方式、行為觀念的一部分而無法擺脫。可同時童振剛又對一切來自西方的藝術形式采取開放的態度。“中國現在還有許多具有典型的民族主義情緒的畫家,就死守著中國傳統文化是最好的,過去講越是民族的越是世界的,這話就聽著別扭。”尊重傳統卻不局限于傳統,這便是童振剛的準則。這從他對現代都市生活的喜愛中也可見一斑。“不遠的將來身體好了以后會去感悟都市里的風尚、朝氣以及夜晚的燈紅酒綠。”“我的夢想是希望不久的將來建立自己的集團化式的設計團隊,為他們出創意。”童振剛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