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用叫我跟嬸娘去大堂姐家,媽媽。你不要我吃奶我不吃就是了。媽媽,如果你愿意好好聽我說點什么,那么我會滔滔不絕地說到天黑,說到天亮,說到看不清的未來。
媽媽,未來是什么?我今年四歲,我知道現(xiàn)在是公元1980年,鄰居倪伯伯家的掛歷上寫著大大的1980。我知道之后該是1981,每一年疊加1,那么后年就該是1982,以此類推,我上小學就該是1983,對嗎?七歲才可以上小學。
嬸娘去大堂姐家前,來我們家院子里,對你說:“喜事!大女子生了,是個男孩!我要去賀喜。”于是媽媽你給了嬸娘30個雞蛋作為我們家的賀禮,并讓我跟著嬸娘去大堂姐家,好使我吃不成奶,離開你幾天就把奶斷了。我吃奶吃到了四歲,算是很大了,可是我們那里的幺兒好多比我吃得還久的。
其實你的奶水里已經(jīng)沒有營養(yǎng)了,媽媽。我吃著就像喝白開水,但是我還吃,只要你要我吃。我敢對你說什么呢?除了“是”。你幾乎沒有時間也沒有心情聽我說更多。你一天到晚都在埋頭干活,偶爾會看到我,也就一秒鐘,你又不耐煩地低頭干活了。
媽媽,我就去大堂姐家吧,既然你要我去,我就去。哪怕大堂姐家有十多里路,而嬸娘要背一大背簍東西,不可能背我走哪怕是一小段路。再說,我哪敢叫嬸娘背我呢?嬸娘和我有那么親嗎?媽媽,只有你背過我。
我果然沒敢叫嬸娘背我。去大堂姐家的路上,我?guī)缀踝卟粍恿耍疫€在走,再累也一聲不吭。到了大堂姐家,我看見大堂姐躺在床上,笑得好開心,她身邊睡著一個比我還小很多的小人兒,大概沒有一尺長,臉皺巴巴的,裹著一塊據(jù)說是襁褓的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