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下小雨,母親打把傘出門,說去門房拿報紙。
中午雨停了,太陽出來了,母親卻沒有回來。我連忙跑出去,到鬧市區尋找。我腳步急速地走在人群中,滿臉的焦急,眼睛掠過每一個行人??匆姷氖情L長的街道,如潮的人流,不息的車輛……可是,我看不到母親——那清瘦的身影。
母親剛滿七十五歲,就有了老年癡呆癥,身體每況愈下,吃東西越來越少,也偶而愛犯糊涂,不記得家住哪里,不記得孫子的名字,夜里有時犯起糊涂來,竟神魂顛倒,半夜起來在稿紙上寫些書信一類東西。我們哭笑不得,就反復耐心地提醒她。一次,她半夜起來打包,說兒子要上大學了,要準備毛衣之類。父親哄著他,半天她才安靜下來,卻沒一會兒,又去敲門,敲得咚咚響,說兒子放暑假回來了,要開門??胺Q新好男人的父親終于惱了,氣得罵:“老婆子,你糊涂了,半夜深更,你是成心要折磨死我啊!”母親就慌了,趕緊去捂父親的嘴,說:“怎么這樣咒自己。老頭子,你要死了,這個家不就完了,好好活呀。”一會兒大概清醒了,自己輕輕地哭泣起來。
現在,母親弄丟了,父親心里內疚不安,想著母親會去哪些地方。母親沒得老年癡呆時,常去露天菜市買蔬菜,說是我喜歡吃新鮮的綠葉菜,從農民手里買來最好;常去太爺老鹵店買我兒子吃的雞翅,還有鹵豆干。母親愛去新世紀超市,最愛吃超市的糖醋帶魚,卻從不為自己買,去了只買父親愛吃的鮮肉包。我知道,母親在一點點攢錢,要支持我買房,希望讓我獨自擁有一間大的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