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來居上的“一枝紅杏出墻來”

南宋詩人葉紹翁的七言絕句《游園不值》是一首經典性的好詩，詩作如下:

應憐屐齒印蒼苔，小扣柴扉久不開。

春色滿園關不住，一枝紅杏出墻來。

所謂游園不值即游園不遇。春天，詩人滿懷希望，興致勃勃去游園，他小心翼翼、輕輕地扣打著柴門，而且扣了老半天沒有人來開門，詩人想不讓進園應該是主人擔心我的木頭鞋會踩壞蒼翠的苔蘚吧，但不管怎樣，碰壁后的心情該是無比的失望，第一句寫空間是因，第二句寫時間是果，第三四句是絕句寫作中最為重要的一環:春天是關不住的，詩人盡管沒有欣賞到春色滿園的勝景，但出墻來的一枝紅杏卻展現了春色滿園的無限風光，這也就滿足了他游園賞春的興致，遺憾中有著更大的喜悅。

與朱熹的“萬紫干紅總是春”不同，葉紹翁的“一枝紅杏出墻來”有一以當十之妙。

葉紹翁的“一枝紅杏出墻來”脫胎于陸游的《馬上作》:

平橋小陌雨初歇，淡日穿云翠靄浮。

楊柳不遮春色斷，一枝紅杏出墻頭。

地點平橋小陌，時間是雨過天晴之際，淡淡的陽光穿過云彩，一片清翠的云氣在浮動，楊柳沒有遮掩住春天，春色斷絕卻是由于有高大的圍墻，圍墻上有一支燦爛的紅杏花。陸游的詩平鋪直敘，寫了雨，寫了云，寫了柳，寫了紅杏，盡管有景有情，然而“一枝紅杏”的意象并不突出，“墻頭”只表示方位，葉紹翁的“出墻來”則更能顯示出“一枝紅杏”的主動性和積極性，它不只善解人意，而且以少勝多地展現整個春天亮麗的色彩。

陸游的詩和唐人的杏花詩有著傳承的關系。比如吳融的《杏花》:“獨唱影時臨水畔，最含情處出墻頭”，吳融另一首《途中見杏花》貝U明顯地出現了“一枝紅杏”，詩作如下:

一枝紅杏出墻頭，墻外行人正獨怨。

長得看來猶有恨，可堪逢處更難留。

林空色瞑鶯先到，春淺寒香蝶未游。

更憶帝鄉千萬樹，澹煙競日暗神州。

此詩抒情則怨、恨滿紙，寫景則墻里墻外相隔，林空色暝，春淺香寒，黃鶯先到，粉蝶未來，眼前之景與記憶中的帝鄉千萬樹形成對照，言多語淺，“一枝紅杏”只是一個“由頭”。

葉紹翁的詩后來居上，言少意足，《游園不值》不只展現了詩人由滿懷希望到失望、到大喜過望的心理全過程，而且從“一枝紅杏”與“春色滿園”的對照中展現了春天是關不住的，展現了“一枝紅杏”的無限魅力。

鐘嶸在《詩品序》中主張寫詩要“使味之者無極，聞之者動心，是詩之至也”，葉紹翁的《游園不值》真正體現了“詩之至也”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