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盆地里,村莊在東邊山坡上,一條被野玫瑰籬笆護著的路,自北向南與村莊擦肩而過,道路西邊的樹林背后是一灣寬闊的池塘,與村莊遙遙相望。阡陌在展霧里若隱若現,潮濕的溝渠里倒映著一只深紅色的蜻蜓,翅膀上凝著細小的露珠,在它的夢里不愿醒來。在那一片葵花地邊,我被露水打濕了鞋子,早早地起來,遠遠地望著那個村莊,渴望那個少女聽見我的歌聲,走出村莊,穿過那片葵花地,向我走來。我站在池塘邊,望著村口那棵老梨樹,一遍又一遍地唱著那首歌。
歌聲在清晨的田野里飄蕩著,就像天空中被太陽照射著的云朵,閃閃發光。我坐在溝渠邊上,歌詞被我含在嘴里,咀嚼成糖果,一粒一粒地吐出去,肥皂泡泡一樣飛在空氣里。身邊的稻田還沒有從沉睡中醒來,長滿了野草的田埂上。露水打濕了一只田鼠的尾巴。田鼠小小的腦袋快速巡視著,細小的眼睛閃閃發光,它搖搖晃晃,竄過草叢,隱沒在稻田里。我的歌聲沒有驚動它的尋覓。遠處的村莊還在淺淺的夢里,沒有醒來的跡象。村莊里的少女,在竹林后面的池塘旁邊,在她的屋檐下面,沉浸在她的夢里。一個慵懶的哈欠,正等著她睜開眼睛。我的歌聲飄到村莊旁邊的小路上,就停止了。她沒有聽到。
我在村莊外面徘徊,露水打濕了我的鞋子,一種清涼傳遞到腳趾上來,太陽正好從山頂上顯露出來,仿佛是一塊紅色的礁石,在云層里非常醒目。初升的太陽,照著我的十七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