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犧牲(外一篇)

那是北方9月初的一個早晨，在一座陌生的城市醒來，我信步走出戶外。空氣涼爽宜人，陽光仿佛浸在水中，清冽明亮。樹還綠著，花還在開，這是個美麗的早晨，秋意剛剛爬上樹頂和額頭，如果不留意，你看不到季節(jié)暗中的變化。

水泥路上，有許多黑甲蟲，仰翻了，足須還在舞動。不知道是風，還是某種神秘的力量把它們掀翻，看膩了，便跑回家找吃的去了。在越來越溫暖的光線下，丑陋的甲蟲笨拙地掙扎著，動著，有的抱住一根草莖，盡管徒勞而無奈(如果不動。沒人會注意到它們的存在)：有的已經(jīng)被壓成了扁扁的一攤，仿佛靈魂升空留下的一個干燥的空殼。也許，是被風和陽光吸干的?

一只螻蛄匆匆地在路上爬著。陽光越來越強烈，路上的行人和車輛也開始多起來。它必須盡快找到藏身之處。這屬于黑夜的生物，此時多么盲目。我把腳放在它的前方，它的螯便扒著我的鞋幫，發(fā)出咔咔的聲音，于是它放棄，轉(zhuǎn)向，離開。我想讓它到路邊去，便用鞋尖輕輕地觸碰它，這小東西竟以為我是想阻止它去它流著奶與蜜的應許之地呢，打了個趔趄又回到原來的方向。我的腳又用了用力。它翻倒了。像一輛微型消防車，露出帶條紋的柔軟肚腹。現(xiàn)在它身上沾滿了灰，已經(jīng)發(fā)白了。它鉆到一片葉子下，葉子太輕也太小了，被它拱了起來。它頂著樹葉走了一會兒，又發(fā)現(xiàn)了一處水泥裂縫，扒了一陣子，太硬了。它順著裂縫向前爬，像車掉到了溝里。它爬出來，在路邊石那里又遇到了更大的障礙，于是它沿著石頭爬去，斜著身子，一直爬到道口石沿中斷之處，好了，它很快便消失在路溝里，那里葉子和草很密，也有可以松動的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