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蔥

剛來美國時，房地產還不像現在那么熱得發燒。美國人管理的公寓里多出來的空地就把土翻松，送給我們這些住客去自由發揮種點小莊稼。

印度鄰居把他們家的那塊地經營得很好，幾乎一年四季都有收成。當我指著像水仙一樣的低矮植物，他們卻對我說:“那是洋蔥?！边@才發現自己種來種去原來都沒有技術含量，而那不見鋒芒的植物，其實是我們飯桌上一道道主菜里的重要配角。

一直以為只是中國人不喜歡吃洋蔥，其實美國人也忌諱它那濃重的味道。曾經看過一套電視情景劇，里面的一個情節是爸爸帶了三個兒子晚上出去吃個大比薩，媽媽反復關照爸爸不許吃洋蔥加芝士的那類比薩，結果父親高高興興回家，兒子們匯報說:“我們今天還加了特別分量的洋蔥和芝士?！苯Y果整個晚上老婆就一直抱怨自己的老公從頭臭到腳。

美國醫生不像在中國，動不動要給你開藥吃。一般的感冒咳嗽，都是叫你自然好。比如洗熱水澡，多喝水，多休息。

我懷上小孩的那年正好染到自己懷疑是SARS的重感冒，鼻塞加喉痛，有低燒，因為發現沒有病毒，只是有點炎癥，所以醫生還是不建議我吃藥，說只要肺沒問題，是不會給我開藥的，而是要我回家用洋蔥拌了西紅柿和香芹做個沙拉給自己吃。

我們每當身上出現小病痛時，也會選擇先吃點洋蔥看看是否有效。曾經聽一個在蘇聯時代去莫斯科留學的親戚說起過，當時的莫斯科冬天奇冷，物資又是配給制，冬天可以選擇的蔬菜少得可憐，洋蔥就是當地人的首選，也因此他在那里學會做真正的洋蔥湯。

好了傷疤忘了痛，身體一旦恢復，我們又回到大魚大肉的時代，大餐里發現了洋蔥后的第一句話往往是:“里面哪能有洋蔥?”但想想每道大菜后面其實都有洋蔥。

奶油牛尾湯要減輕牛的臊味，湯里要加大量的洋蔥，牛排煎到三分熟也好，五分熟也好，最后多出來的余油內，放入洋蔥爆香，再撒回牛排上，雖然只是幾片洋蔥片，但卻叫牛排的味道加分。芝士烤龍蝦里面也有洋蔥。

小孩子的聚會上有人會對我說，好像玩具都玩過了，現在有點無聊了，我就會邀請他們一起和我做洋蔥圈。小孩都會用其無限的想象力做成眼鏡、項鏈，體驗了廚房的快樂。

洋蔥不像油菜花，春天到了開出黃燦燦的一片那么絢麗，但風吹過容易叫人過敏。也不像罌粟花，好看卻是毒藥。洋蔥沒有叫人驕傲的外表，卻能翻查到種植記錄已經有了五千年的歷史，也足以證明它的生存性極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