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人,舊樓,舊味

中環的老茶樓絕對是香港一景，在嘈雜中安之若素，擠在時尚和前衛里，“老”得踏實。

時空倒錯的感覺

嘈雜擠鬧的中環皇后大道上，各色人等，摩肩接踵，互不相干，腳下各踩各的節奏，四面八方地奔。這廂，香奈兒門前大步流星閃過西裝革履、黃頭發、藍眼睛的白領;那廂，黑壓壓地攢動著幾簇內地客，大包小包，神色游移，不時從巷子里飄來幾句:“哎，內地兩萬，這兒一萬二。”

中環不乏設計新奇、詭異的建筑，各大時尚品牌使盡渾身解數，把自己弄得光怪陸離。結果，皇后大道上爭奇斗艷，人們眼花繚亂，視覺疲勞，一切都模糊了。猛然間出現個墻壁褪色、門口臺階上浸著陳年油漬的老茶樓，人們反而眼前一亮。

老茶樓不整容，穿著打扮還停留在上個世紀初。走進門，依然吵鬧，卻換了時空。兩鬢斑白的阿婆推著點心車，抑揚頓挫地數唱著車上的點心，擠在桌與桌之間，一步一步地飄著。

阿叔提著碩大的鋁水壺，客人還沒坐穩，已然重鋪了桌布，擺好了筷碗茶碟。再看看茶客，短衣衫，小口呷著香片，小籠品著點心，前句話國家大事，后句話家長里短。

霸王鴨慢工出細活

飲茶的循著老調子，開茶樓的更是嚴守著老規矩。有名的老茶樓，墻上都掛著手寫菜牌，但凡上牌的菜，都是功夫菜，要現備料，小火慢燉，所以必須提前預訂。當天的急客，無論如何都沒的吃。

中環蓮香樓是百年老茶樓，有道上牌菜叫“霸王鴨”。紅通通的鴨膛里塞滿了蓮子、薏米、紅棗等滋補食材，文火慢慢熬，慢工出細活。

很多現代的餐廳，都把這種大菜提前成鍋煲好，鴨子也是現成的，哪個點了，往鴨膛里一塞，就上桌了。這種中餐速食式做法，也許品相上看不出來，照樣能拍出漂亮的圖片，登上飯店的菜牌，但是味道就和現做的是天上地下了。

到香港的游客，更多的是為了品嘗異域佳肴，不會在意很多細節，看不出，也吃不出就里。老茶樓上牌的菜掛在墻上，除了菜名，還有菜價。這報菜價的方式，除了香港本地人，能看懂的人還真是不多。

仔細問了店員，才知道這是一種特殊的記數方式。這種記數方式寫起來像漢字，是個方塊，上半部分是數位，下半部分是單位，表示十元，或者百元。

當我們大驚小怪問來問去，還以為是韓文時，阿叔笑著說:“這是中國字啊，很久很久以前，人們就是用這種數字記賬。”

生活慣性的一部分

坐在中環的老茶樓，失神地喝著茶，望著門外的喧囂，心中不免有點頹唐。這里，高高的房頂上懸著寬葉大吊扇，推點心車的阿婆可以做我的奶奶，點菜的阿叔都是五十歲上下。坐在這里吃著茶點，覺得老茶樓既真實又虛幻。它像個古董，看不到曾經年輕的痕跡。

現在的年輕人都把“中環價值”等同于紙醉金迷。老茶樓的形象好像已經同年青一代所追求的“價值”格格不入了。

它只是人們的一種習慣，是生活慣性的一部分。有一天，如果阿婆推不動車了，阿叔提不動大茶壺了，整天泡在里面的老茶客也上不來樓了，老茶樓，該會是什么樣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