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集資詐騙案件作為一種多發性的金融犯罪案件,由于其數額往往巨大,嚴重擾亂了金融管理秩序,侵犯了廣大群眾的財產權益,甚至引發了社會治安的動蕩。本文以浙江吳英案件為核心,通過對案件焦點的分析,探討了集資詐騙罪的犯罪構成,并對本罪與合法的民間借貸糾紛進行了區分。
關鍵詞集資詐騙 民間借貸
中圖分類號:D922.29文獻標識碼:A
1 案情介紹
2006年4月份開始,東陽市本色商貿有限公司開始在東陽市區出現,其法人代表吳英的神秘發跡、出手豪闊、在媒體的高調亮相引起了浙江省公安廳、中國人民銀行杭州中心支行、金華市公安局、中國人民銀行金華中心支行及東陽市公安局等單位的密切關注。2006年11月,浙江省公安廳、金華市公安局相繼接到了人民銀行系統反洗錢部門移送的線索,結合前期的秘密調查工作,認為本色集團及吳英等人具有涉嫌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的重大犯罪嫌疑,遂于2006年11月20日指令東陽市公安局實施立案偵查。通過公安機關近半年多的的內審外查,全面查清了案件事實。犯罪嫌疑人吳英(女,1981年生,浙江省東陽市人)從技校輟學后到美容店當學徒,2005年后在東陽市區經營東陽市吳寧千足堂理發休閑屋、貴族美容美體中心等,在此期間,吳英即開始以投資為名、以高額回報為誘餌從事非法吸收公眾存款,從寧波地區吸收存款數千萬元。2006年4月,吳英又開始以借款、投資等為名,以高額利息、高額回報為誘餌大規模吸收公眾存款,利息高達每萬元每天35-50元,至案發前,吳英及本色集團在短短幾個月時間內,非法吸收公眾存款八億多元,據統計,從2005年11月至2007年1月間,犯罪嫌疑人吳英等人利用本色集團的一系列高調行為所產生的重大社會影響,以投資、借款、資金周轉等為名,以高額利息為誘餌共向社會不特定公眾148人非法吸收資金14億余元,所得款項用于支付高額利息、償還本金、個人揮霍及公司經營等,最終造成巨額款項無法歸還。2007年6月1日,東陽市公安局對吳英等人涉嫌非法吸收公眾存款案偵查終結,依法移送檢察機關審查起訴。2009年12月18日,金華市中級人民法院依法作出一審判決,以集資詐騙罪,判處被告人吳英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并處沒收其個人全部財產。隨后,被告人提起上訴,本案正在審理中。①
吳英案的出現并非是偶然,也不只是個案。隨著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逐步發展,市場日益繁榮和市場主體自主經營權的擴大,一些個人和公司、企業尤其是規模較小的私人企業,為了發展生產或擴大經營,千方百計、想方設法募集資金,有的進而發展到違反國家金融法規,擅自吸收公眾資金或變相吸收公眾資金,進行非法集資活動。2009年8月5日,綽號“小姑娘”的浙江麗水美容院女老板杜益敏,因集資詐騙罪被執行死刑;2010年2月23日,被外界稱為“臺州吳英”的原浙江臺州經濟開發區蘭鑫商務酒店法定代表人王菊鳳,因非法集資4.7億余元,至案發尚有1.2億余元未歸還,被浙江臺州中級人民法院一審判處死刑。②在上述的案例中,有一個共同之處就是,看似正常的民間借貸關系為何會演變成非法集資的行為而觸犯了刑法?對此,我們對集資詐騙罪司法認定、本罪與合法的民間借貸之間的界定有必要在理論上進行更深入地探討。
2 集資詐騙罪的認定
改革開放以來,由于直接融資市場的形成,各種集資活動在全社會中悄然興起。但是由于金融行政立法的缺位,非法集資等金融違法犯罪活動也日漸泛濫。1979年的《刑法》沒有對非法集資的行為作出相關的規定。1995年6月30日全國人大常委會通過了《關于懲治破壞金融秩序犯罪的決定》,該《決定》的第八條規定了集資詐騙犯罪。1997年的新法予以采納。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執行<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確定罪名的規定》中,將本罪定為集資詐騙罪。根據我國刑法典第一百九十二條的規定,集資詐騙罪是指以非法占有為目的,使用詐騙方法非法集資,數額較大的行為。③
2.1 集資詐騙罪的主體認定
集資詐騙罪的主體是一般主體,具備刑事責任能力且年滿16周歲的自然人和單位均可夠成本罪。區分犯罪主體是自然人還是單位是對犯罪行為人定罪量刑的關鍵所在。從司法實踐來看,大多數自然人犯罪都是以單位的名義實施的,這就為對集資詐騙罪主體的認定蒙上了一層面紗。
1999年6月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單位犯罪案件具體應用法律有關問題的解釋》第2條規定:“個人為進行違法犯罪活動而設立的公司、企業、事業單位實施犯罪的,或者公司、企業、事業單位設立后,以實施犯罪為主要活動的,不以單位犯罪論處。”該解釋第3條規定:“盜用單位名義實施犯罪,違法所得由實施犯罪的個人私分的,依照刑法有關自然人犯罪的規定定罪處罰。”以及2001年1月最高人民法院《全國法院審理金融犯罪案件工作座談會紀要》規定:“以單位的分支機構或者內設機構、部門的名義實施犯罪,違法所得歸分支機構或者內設機構、部門所有的,應認定為單位犯罪。不能因為單位的分支機構或者內設機構、沒有可供執行罰金的財產,就不將其認定為單位犯罪而按照個人犯罪處理。”上述規定包含了以下三層意思:(1)個人為進行違法犯罪活動而設立單位的;或者單位設立后,以實施犯罪為主要活動的,一律以個人犯罪論處。(2)盜用、冒用單位名義實施的犯罪行為,或者單位內部成員未經單位決策機構批準、同意或者認可而實施的犯罪行為,或者單位內部成員實施的與其職務活動無關的犯罪行為,不是單位犯罪而是個人犯罪。(3)以單位的分支機構或者內設機構、部門的名義實施犯罪,違法所得亦歸分支機構或者內設機構、部門所有的,應認定為單位犯罪。(4)單位負責人以單位名義實施犯罪,違法所得歸個人的,以自然人犯罪論處。
在本案中,雖然被告人吳英等人是以本色集團的名義,以投資、入股、借用資金周轉為由,吸納資金。看似所有的犯罪行為是以單位的名義實施的,但隨著調查的不斷深入,面紗隨之被揭開了。吳英等本色集團的高層將所得款項除了用于支付前債的高額利息、償還本金(俗稱“拆東墻補西墻”)以外大多都用以個人揮霍以滿足其自身的奢侈生活,最終造成巨額款項無法歸還。顯而易見,吳英等本色集團的高層憑借自己是單位負責人的身份,以單位的名義實施向不特定的社會公眾吸收資金,但卻將所得款項納為己有的行為。此行為的行為主體應認定為自然人而不是單位。
2.2 集資詐騙罪的客觀方面的認定
2.2.1 對詐騙方法的認定
所謂“詐騙方法”,一般是指編造事實或者隱瞞真相的方法。在實際生活中,行為人所使用的詐騙方法可謂是多種多樣。因此,這給我們的司法實踐增加了難度。參照最高人民法院1996年12月16日頒發的《關于審理詐騙案件具體應用法律的若干問題解釋》的有關規定:“詐騙方法”是指行為人采取虛構集資用途,以虛假的證明文件和高回報率為誘餌,騙取集資款的手段。由上述的條文可以看出,詐騙方法有幾個表現形式:(1)虛構集資用途;(2)使用虛假證明文件;(3)以高回報率為誘餌。④
從吳英等人的犯罪行為的表現形式上,我們可以認定其使用的是詐騙的方法。第一,吳英利用本色集團的迅速擴張的社會影響,為掩蓋其已巨額負債、資金鏈斷裂的事實,采用給付高息或高額投資回報,用非法集資款購置房產、投資、捐款等方法,進行虛假宣傳,給社會公眾造成其有雄厚經濟實力的假象,騙取社會資金。第二,吳英等人以借款、投資等為名,以高額利息、高額回報為誘餌,利用投資者的趨利心理,以達到吸收并占有公眾資金的目的。因此,可以認定吳英在實施犯罪行為中使用了詐騙的方法。
2.2.2 非法集資的認定
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詐騙案件具體應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第3條規定“非法集資”是指法人、其他組織或個人,未經有權機關批準,向社會公眾募集資金的行為。其特點是:第一,未經有關部門依法批準,包括未按法律、行政法規或國務院的政策性規定由有關部門批準集資,沒有批準權限的部門批準集資,有審批權限的部門超越權限批準的集資;第二,向社會不特定對象及社會公眾籌集資金;第三,以合法形式掩蓋其非法集資的性質;第四,承諾在一定期限內給出資人還本付息。⑤
本案的爭議焦點之一就是對非法集資行為的認定,其中,是否向社會不特定的對象及社會公眾吸收資金是認定非法集資行為的關鍵所在。吳英及其辯護律師認為自己全部11個借款對象都是親朋好友,他們并不屬于不特定的社會公眾。但是,從已被查明的案件事實我們可以看出,雖然吳英的直接債權人都是自己的熟人,可是這些直接債權人大多也是放高利貸的人員,其資金也大多系非法吸存所得。如林衛平(吳英債權人之一)的資金來源所涉及的人員和單位就達66人。被告人吳英除了本人非法集資外,還授意徐玉蘭(吳英債權人之一)向他人非法集資,徐玉蘭非法吸收公眾存款所涉人員達14人。由此可以看出,在吳英的資金鏈條中已經形成了一座金字塔形式的資金鏈,處于金字塔最底端的就是我們廣大的社會群眾――不特定的社會公眾。
2.2.3 集資詐騙罪的主觀方面
集資詐騙罪的主觀構成要素是故意,并以非法占有為目的。行為人主觀上是否有非法占有的目的是區分集資詐騙罪與民間集資借貸糾紛的關鍵。
“非法占有目的”是行為人主觀上的一種心理活動,很難直接對它進行認定,只能借助客觀事實進行“推定”。2001年1月21日最高人民法院《全國法院審理金融犯罪案件工作座談會紀要》認為:“金融犯罪都是以非法占有為目的的犯罪。在審判實踐中,認定是否具有非法占有目的,應堅持主客觀一致的原則,既要避免單純根據損失結果客觀歸罪,也不能僅憑被告人自己的供述,而應當根據案件具體情況具體分析。”在總結司法實踐經驗的基礎上,對金融詐騙犯罪中非法占有目的的認定,進一步地提出了如下具體意見:“對于行為人通過詐騙方法非法獲取資金,造成數額較大的資金不能返還,并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認定為具有非法占有目的:(1)明知沒有歸還能力而大量騙取資金的;(2)非法獲取資金后逃跑的;(3)肆意揮霍騙取資金的;(4)使用騙取的資金進行違法犯罪活動的;(5)抽逃、轉移資金、隱匿財產,以逃避返還資金的;(6)隱匿、銷毀賬目或搞假破產、假倒閉以逃避返還資金的;(7)其它非法占有資金,拒不返還的行為。但是,在處理具體案件的時候,對于有證據證明行為人不具有非法占有目的的,不能單純以財產不能歸還就按金融詐騙罪處罰”。⑥
本案中,吳英及其辯護律師認為對于所得款項的流向,大部分都是用于公司的維持和經營,并沒有全部用于揮霍。但是,已查清的犯罪事實表明吳英在負債累累,無經濟實力的情況下,仍對非法集資款隨意處分和揮霍。如花2300多萬元購買的上億元珠寶,不用于經營,而是隨意送人或用于抵押;不考慮自己的經濟實力,投標或投資開發房地產,造成1400萬元保證金、定金被沒收;用集資款捐贈達230萬元等等。這些事實足以說明,吳英對于非法向社會公眾集資得來的款項處分的隨意性,明顯具有非法占為己有的目的,應以犯罪論處,并非是普通的民間借貸法律關系。
注釋
①②案件來源:中國法院網http://www.chinacourt.org/
③⑥曲新久.刑法學(第二版).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367.368.
④劉曦.集資詐騙罪研究.上海交通大學碩士學位論文:11.
⑤劉遠.金融詐騙研究[M].中國檢察出版社,2002:327.
參考文獻
[1]趙秉志.金融詐騙新論[M].北京:人民法院出版社,2001.
[2]李文燕.金融詐騙犯罪研究[M].中國人民公安大學出版社,20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