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大眾點評網站的著作權保護

摘要大眾點評網訴愛幫網侵犯著作權案雖已判決終結，但是對于大眾點評內容能否構成作品、大眾點評網的編輯整理是否構成匯編作品、愛幫網使用的垂直搜索技術是否侵犯著作權，兩審法院得出了不同的結論。本文結合案情和兩審法院的判決，對大眾點評類網站的作品認定和同類網站侵犯網絡著作權特別是信息網絡傳播權的認定進行法理評析。

關鍵詞匯編作品 著作權 信息網絡傳播權

中圖分類號:D923.4文獻標識碼:A

1 案情簡介

2007年底大眾點評網發現愛幫網未經允許，在其網站上發布來源于自己網站132家餐廳的點評內容，隨即發函要求對方立即刪除侵權內容。愛幫網雖承認從大眾點評網抓取信息，但以“系搜索引擎類技術服務，已經提供網站鏈接”為由拒絕刪除。多次溝通未果后，大眾點評網于2008年4月以侵犯著作權為由向北京市海淀區人民法院提起訴訟。

2008年10月，北京市海淀區人民法院做出一審判決，認定愛幫網侵犯大眾點評網著作權事實成立，判處愛幫網停止使用源于大眾點評網中的內容，同時賠償大眾點評網經濟損失3萬元。①隨后愛幫網向北京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提起上訴。2009年9月，北京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做出最終裁定:撤銷此前的一審判決，并駁回大眾點評網對愛幫網的全部訴訟請求。②

2 本案中的法律問題

本案的審理中，兩審法院的判決截然相反，二審法院并沒有將案件駁回再審，而是直接撤銷改判、駁回訴訟，說明在案件事實的認定與法律援引判斷上，兩審法院在認知論上存在沖突。雙方爭論的焦點集中在三個方面:(1)大眾點評內容能否構成作品;(2)大眾點評網編輯整理后是否構成匯編作品;(3)愛幫網的搜索使用行為是否侵權。這三個問題究竟如何界定，需要結合著作權的相關制度進行法理評析。

3 大眾點評網站侵犯著作權的認定

3.1 大眾點評內容的作品認定

3.1.1 作品

我國《著作權法》所稱的作品，是指文學、文藝和科學領域內具有獨創性，并能以某種有形形式復制的智力創造成果。作品具有兩個重要特征:(1)獨創性，是指作品由作者獨立構思而成。(2)作品應以某種法定形式表達并具有可復制性。由于符合著作權保護條件的作品通常都可以復制，因此獨創性是作品取得著作權的最主要條件。

3.1.2 大眾點評內容能否構成作品

點評網站中針對餐館的內容主要由兩部分組成:一是排列首部的情況介紹;二是排列下方的數條網友點評。網友的點評是該網站的基礎內容，是消費者的主觀感受，因表達方式和能力不同，每個網友的點評內容還是各有特點，具有一定的獨創性。但是能不能達到著作權法所規定的獨創性要求，受到著作權法的保護應該區別對待。版權保護的是原創性的思想表達而非思想本身。在Fiest案中，美國最高法院提出了版權法的兩個基本原理:版權保護的目的并非是為了回報作者，而是增加整個社會的知識財富;任何人都不能對“事實”或“思想”享有版權。以此判斷，一般的點評內容難以達到著作權法規定的獨創性要求，不屬于受著作權法保護的作品，原因有兩點:首先，大多點評內容都是簡單的介紹及直觀感受，有的甚至直接照抄別人的點評，難以歸入著作權法保護的智力成果;其次，由于每個用戶的點評文字可選擇的表達方式非常有限，點評屬于對餐館某一具體特點的常規表達方式，如果對某一客觀事物、某一思想，只有一種(或極其有限的幾種)表達方式，則這種“表達”將被認為不具有“獨創性”，因此不享有版權。③但是有許多網友的點評內容無論是對餐館的描述還是對菜品的評價都有自己的獨到之處，讀者讀完會有一種身臨其境的感覺而且其他點評者難以模仿。這樣的點評內容完全符合著作權法中作品的要求，應當受到著作權法的保護。

3.2 大眾點評網對評論進行編輯整理的性質界定

3.2.1 匯編作品

匯編作品，是指匯編若干作品、作品片段或者不構成作品的數據或者其他材料，對其內容的選擇或者編排體現獨創性的作品。④如果有關的選擇、編排和排列符合獨創性的要求，則構成匯編作品，受到著作權法的保護。反之，則不能受到著作權法的保護。

3.2.2 大眾點評網對評論的編輯整理構成匯編作品

世界各國著作權法對匯編作品的保護僅限于作品中具有獨創性的選擇和編排，而不保護被選擇和編排的數據或材料，也就是說，著作權法只保護匯編作品的結構，而不保護匯編作品的內容。匯編作品的著作權，不在于所匯集的作品、材料和數據是否享有著作權，而在于對有關材料的選擇、編排和排列是否構成了著作權法保護的作品。只要選擇或編排經過了智力勞動，使其包含有足夠的創作因素，具有獨創性，就構成作品。⑤大眾點評網的工作是匯集點評內容，分類規整，參考網友點評內容，針對每家餐館在首部盡量詳細地介紹基本情況，并在下方提供所有的點評內容。網站建立網絡平臺、編輯軟件、投入人力物力進行收集、選擇和編排，將上述內容匯集整理成為一個整體信息。這一系列工作包含了智力勞動，并且使原有的點評內容產生新的形式具有獨創性。因此，大眾點評網中每一個餐館的整體信息符合我國著作權法中規定的匯編作品的特點，對匯編作品享有著作權。

3.3 垂直搜索侵犯信息網絡傳播權的認定

3.3.1 信息網絡傳播權的概念及特征

信息網絡傳播權，是指以有線或者無線方式向公眾提供作品，使公眾可以在其個人選定的時間和地點獲得作品的權利。⑥信息網絡傳播權是一種新興的知識產權，是信息網絡高速發展的產物。該權利具有如下特征:第一，適用于電子環境;第二，具有公開性;第三，具有交互性。⑦這些特點決定了信息網絡傳播權相比傳統的傳播權更容易受到侵犯。

3.3.2 網絡環境下的合理使用的界限

合理使用是指在法律規定的條件下，不必征得著作權人的同意，不必向其支付報酬，基于正當目的而使用他人著作權作品的合法行為。⑧我國《著作權法》對合理使用的情形進行了列舉式的規定，針對網絡傳播的特殊性，《信息網絡傳播權保護條例規定》也對通過信息網絡傳播的合理使用情形做了規定。信息網絡是一個完全開放的環境，大眾點評的內容放在網上就是處于公開狀態，其目的是為了使這些點評內容在信息網絡上公開傳播，從而使更多的公眾獲取這些信息。愛幫網在使用大眾點評網上的內容時，雖然對一些信息稍微做了處理，但是通過其抄錄的內容已經使公眾有了大概的了解，即使提供了鏈接，一般也不會再去訪問。在其網頁中體現出的內容并非搜索引擎服務一般性提供索引和鏈接的形式，而是直接系統地提供了內容，僅僅在下方放置了一個不甚清晰，極易被忽視的來源網址。對同行業網站信息的利用，要注意限度問題，如果使用量過大，會嚴重沖擊被利用網站訪問和運營，會對被利用網站構成損害。雖然愛幫網辯稱使用了新技術，但是從其處理方式上看，很容易在其訪問量增加的同時無形當中減少大眾點評網的訪問量，可見其故意為之的處理方式給對方造成了侵害，因此愛幫網的行為已經超出了合理使用的界限。

3.3.3 垂直搜索超出了免責范圍

網絡搜索是通過使用信息定位工具，幫助互聯網用戶在海量信息中迅速地查詢并定位其所需要的信息，向用戶提供來源網站的信息索引和網絡地址的鏈接，引導用戶到第三方網站瀏覽搜索內容。根絕我國《信息網絡傳播權保護條例規定》，網絡服務者為服務對象提供搜索或者普通鏈接服務承擔的是過錯責任，否則不必承擔侵權責任。⑨因此實質不在于是否可以進行搜索，而是對于搜索內容的使用能否超越摘要范圍，能否在所謂的搜索頁面直接提供來源網站的實質性內容，即垂直搜索引擎技術是否依然可以免責。

技術的進步是無止境的，但技術不能被無限制地隨意使用。垂直搜索可以針對某一特定領域的信息進行多層面多條目的搜索，使用者在設定搜索范圍和摘要范圍時可以進行調整，并非完全無法控制，應當在合理范圍內使用。⑩百度等其他搜索網站鏈接提示清晰、摘要的范圍有限，瀏覽者不點擊進入來源網站無法了解實質性內容。這些搜索服務網站并非不具備愛幫網的先進技術，而是意識到自己的使用范圍和方式不能過限，只在適當的范圍內，以符合搜索引擎服務特點的方式進行使用。鑒于垂直搜索網站抓取的信息主要來源于相關專業類網站，而此類網站是否能夠吸引網絡用戶登錄及點擊，在很大程度上亦取決于其所提供信息的數量及準確性。對于點評類網站而言，如果垂直搜索網站使用了該點評類網站中較大比例的信息，且上述使用使得網絡用戶無須到達被鏈接的點評類網站即可獲得基本內容，則此種使用具有構成市場替代作用的可能性。因此，垂直搜索類網站對于大眾點評類網站的信息的利用，應控制在合理的范圍內，否則將超出免責的范圍承擔侵權責任。

4 結語

生活搜索引起的著作權糾紛隨著互聯網的發展已不可避免，互聯網鼓勵信息開放和廣泛傳播，也鼓勵新技術的發展，但不能以提供搜索引擎服務的名義，隨意將來源網站享有權利的內容大量復制使用，使之成為自身網站內容的主要組成部分，并對來源網站構成明顯不利影響。大眾點評類網站在維護自己的合法權益時可以提起侵犯著作權之訴，對于明顯違反誠信的不正當競爭行為也可以提起其他的侵權之訴。

注釋

①北京市海淀區人民法院民事判決書(2008)海民初字第16204號.載北京法院網，http://bjgy.chinacourt.org/public/paperview.php?id=47159，2010年1月7日訪問.

②大眾點評網訴愛幫侵權被駁.載中國知識產權保護網，2009-09-25.http://www.ipr.gov.cn/bzpx/iprzs/jjzn/zzq/gajx/551114.shtml，2010年1月7日訪問.

③鄭成思.知識產權論.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7:209.

④吳漢東.知識產權法(第二版).法律出版社，2007:66.

⑤湯宗舜.著作權法原理.知識產權出版社，2005:40.

⑥寧立志.知識產權法.武漢大學出版社，2006:106.

⑦段維.網絡時代的版權法律保護.湖北教育出版社，2006:26.

⑧吳漢東.著作權合理使用制度研究(修訂版).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2005:145.

⑨《信息網絡傳播權保護條例》第二十三條.

⑩北京市海淀區人民法院民事判決書(2008)海民初字第16204號.載北京法院網，http://bjgy.chinacourt.org/public/paperview.php?id=47159，2010年1月7日訪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