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法裁判實質合理性的理論背景

摘要如何做到公正裁判?這是每個法官要問的一個重要問題。然而，理論、實務界對此問題并沒有標準、統一答案。司法實踐中案件情況是復雜多樣的，不變的法律條文疲于應對變化的社會生活，法律的制定總是落后于需要解決的新問題，這些情況對案件裁判工作者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形式合法、實質合理是衡量司法裁判公正與否的基本標準，該標準的實現需要借助形式法律推理與實質法律推理兩個邏輯工具。我國是大陸法國家，形式法律推理在案件裁判過程中起著重要作用，那么，實質法律推理在哪些情形下發揮作用呢?本文擬就司法裁判實質合理性理論背景問題展開探討。

關鍵詞形式合法性 實質合理性 法律推理

中圖分類號:D920.4文獻標識碼:A

1 司法裁判實質合理性的歷史探究

司法裁判的形式合法性要求在法律適用過程中，依照同樣的前提就應得出相同的結論，在具體運用中不慘雜或較少慘雜適用者的自由裁量因素，對所有人都奉行統一規則，不因人而異實行區別對待。其追求觀念上的形式公平、正義和形式合理性，以期達到形式法治。然而，形式合法性確保了形式正義，卻不能保證實質正義。形式法律推理在大前提、小前提的構建以及結論的證成方面都有其局限性，決定了其沒有也不可能解決司法裁判過程中出現的所有問題。蘇力曾說過:法律社會學是對法律形式主義的糾正。法律形式主義雖然作了奠基，但是它不能解決大量的社會問題。當我們遭遇蘇力所提及的大量社會問題時，我們需要尋求司法裁判的實質合理性。此處，司法裁判的實質合理性是指司法裁判過程中運用實質法律推理，結合一定價值判斷進行推理，使裁判結論符合司法裁判的價值取向。

美國法理學家波斯納曾指出:“形式是指法律內部的東西，實質是指法律外部的世界。所謂法律內部的東西是指法律規范本身所規定的內容，是形式法律推理的依據。所謂法律外部的世界是指不屬于法律規范本身規定的內容，而是法律規范之外的各種根據和理由，是實質法律推理的依據。” ①所謂實質法律推理，就是指在法律適用過程中，于某些特定的場合，根據對法律或案件事實本身實質內容的分析、評價，以一定的價值理由為依據而進行的適用法律的推理。②實質法律推理的適用有一個前置性要求，即在“某些特定場合”。實務中，哪些特定場合需要進行實質法律推理呢?

亞里士多德曾將法律推理分為分析推理與辯證推理兩種類型，其中前者分析推理形式法律推理的前身，后者辯證推理發展到今天我們可以表述將其表述為實質法律推理。博登海默將法官需要運用辯證推理的情形分為以下三種:(1)法律未曾規定簡潔的判斷原則的新情形;(2)一個問題的解決可以適用兩個或兩個以上相互抵觸的前提但卻必須在它們之間做出真正選擇的情形;(3)盡管存在著可以調整所受理的案件的規則或先例，但是法院在行使其所教授予的權力時考慮到該規則或先例在此爭議事實背景下尚缺乏充分根據而拒絕適用它的情形。③博登海默的表述適用在裁判案件中，即法律規定、案件事實以及法律規定和案件事實結合的三種情形。

2 司法裁判實質合理性的適用情形

司法裁判在哪些情形下運用實質法律推理，追求裁判的實質合理性呢?筆者認為，依照博登海默的觀點，其提到的三種情形可以歸類為司法三段論推理中的大前提疑難情形、小前提疑難情形以及大、小前提疑難結合的情形。

2.1 大前提疑難情形

所謂大前提疑難情形，是指法律規定不能滿足現實裁判的實際需要，出現了法律漏洞、法律規范沖突等情形，使案件裁判缺乏法律依據或者因規范沖突出現多個不同結果的情形。具體包括以下內容:

(1)現行法律對相關主題本身沒有明文規定，出現“法律漏洞”。所謂法律漏洞，是指現行法律欠缺處理當前待處理案件的法律規范，出現法律空隙。這一方面可能是立法者在立法時的疏漏，沒有對已經出現的問題進行規定;另一方面是隨著經濟社會的發展出現了立法時無法預料到的新情況、新問題。出現法律漏洞時，已出現的案件事實無法歸類于現行任何一項法律條款，出現法律大前提的空缺。這時，自然無法運用形式法律推理進行司法裁判活動。

(2)法律雖有規定，但規定過于概括、籠統，使得規定本身的意義含糊不明，且不能通過一般的法律解釋技術加以解決。比如諸多法律條文中規定的“其他情形”、法律原則等，其規定過于籠統，涉及具體案件適用時，無法進行司法歸類，運用形式法律推理直接解決。此時，我們需要進行價值判斷，結合具體案件情況進行推理。

(3)法律雖有規定，但不同規定之間互相交叉或沖突，亦即出現規范競合或規范沖突的情形。社會關系錯綜復雜、而人的認識能力是有限的，由此就有可能造成同一行為違反不同法律規范的情形，譬如同一行為既違反刑法又違反民法、同一罪行觸犯不同的刑事法律規定等，此即法條競合或規范競合。

(4)法律雖有規定，但在具體案件中適用該規定將會導致嚴重的不正義。由于某種原因，立法中也會發生一些失誤，導致會出現個別明顯錯誤的法律規則;或者由于出現突發事件導致直接適用原法律規則做出處理會發生明顯不公，這時要放棄對特定規則的適用，進行實質法律推理。

2.2 小前提疑難情形

小前提疑難集中在案件事實方面，是指案件事實難以查證、司法歸類困難的情形。事實上，不僅法律推理大前提的構建涉及實質法律推理，小前提疑難情形也涉及實質法律推理。具體如下:

(1)案件事實的確認，是法律適用者運用證據確定或者否定關于某一具體案件情況的某種陳述是真實的，即對案件實際情況的真實再現。在一般簡單的案件事實確認過程中，運用形式法律推理即可以完成，然而，一些復雜疑難案件中，案件事實深深掩埋在表象中，查明案件的線索也可能中斷，此時，在偵查、裁判過程中需要法律適用者運用實質法律推理通過價值判斷進行確認，進一步查明案件事實。

(2)法官進行司法歸類，就是對已確認的案件事實進行法律意義上的評價，對生活事實進行法律化的過程，是法官等經過法律思維剪裁生活事實而得出的結論，司法歸類是聯結法律規定與案件事實的中介與橋梁。由于法律規定即大前提會出現疑難情形，案件事實即小前提也會出現疑難情形，聯接二者的司法歸類活動在特定情形下必然也需要運用價值判斷，進行實質法律推理。

2.3 大、小前提結合疑難情形

這種結合包括以下三種情形:(1)作為小前提的案件事實與作為大前提的法律規范中的構成要件事實相吻合，但小前提中所蘊含的價值判斷與大前提中的立法意旨、價值取向不符合。此種情況下，裁判的形式合法性與實質合理性之間出現了沖突，法官遵照形式推理得出的結論形式合法但實質上有違法律的價值取向，法官遵照法律意旨、價值取向進行的法律推理實質合理但形式上有違裁判的形式合法性。此種情形下，需要法官進行實質法律推理。(2)作為小前提的案件事實與作為大前提的法律規范中的構成要件事實不相吻合，形式意義上小前提不可歸屬于大前提，但小前提中所蘊含的價值判斷與大前提中的立法意旨、價值取向相符。此種情形需要法官運用價值判斷對大前提進行擴大解釋，將小前提歸屬到大前提中。法官為了基本正義要求而背離法規的字面含義的權力，必須局限于那些根本需要予以衡平救濟的案件。④(3)作為小前提的案件事實與作為大前提的法律規范中的構成要件事實不相吻合，但是大、小前提的行為事實特征相類似，且二者彼此蘊含的價值相同。此種情形下，法官需要進行類推解釋，根據大、小前提事實和價值特征的相似性，作出裁判。

綜合上述，形式法律推理無法解決現實裁判中所有問題，解決這些問題需要運用實質法律推理，具體而言，當出現大前提疑難、小前提疑難、大小前提結合疑難時，需要法官運用實質法律推理追求司法裁判的實質合理性。

注釋

①張繼成.價值判斷是法律推理的靈魂[J].北京科技大學學報，2001:3.

②雍琦，金承光，姚榮茂.法律適用中的邏輯[M].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2002:66.

③[美]博登海默.法理學 法律哲學與法律方法[M].鄧正來，譯.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1999:519-520.

④[美]博登海默.法理學 法律哲學與法律方法[M].鄧正來，譯.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1999:56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