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唐代女性參政

摘要中國女性在封建社會長期處于從屬地位，尤其在王權問題上更是嚴重，但是少數杰出的婦女卻并沒有窒息于閨閣之中，尤其是唐朝的婦女參政、干政現象在中國封建社會中形成了一道獨特的風景線。它的特點鮮明，而且有著深刻的社會原因及個人原因，這值得我們認真探究。

關鍵詞婦女 參政 唐朝 原因

中圖分類號:K23文獻標識碼:A

在中國古代的性別意識里，“女正位乎內，男正位乎外”是天經地義的規范，婦女在政治、經濟、文化、人格上鮮有獨立的機會。 “牝雞之晨，惟家之索”，女人絕對不能染指權柄。因為，第一，王權更迭必須在父系血統中延續，實行家長專制的統治。所以人們普遍認為，女子參政其實是對父系王權的侵削，不管涉入的程度如何，結果都會引起不穩定的因素，一是權力外移，出現外戚干政;二是悖禮儀，心理上不能為正統的大夫所接受。就像唐朝的貞觀之治到開元盛世，日漸強盛的趨勢若日昭昭，但武則天的這些卓著政績卻一直很難在后世的史學家們那里留下優良的口碑。如魚玄機的“云峰滿目放春晴，歷歷銀鉤指下生。自恨羅衣掩詩句，舉頭空羨榜中名。”是她對自己不為男兒之身的遺憾與無奈的抒懷。可是并非所有的女性都在閨閣中專心女紅 ，醉心于春花秋月，少數婦女用無畏的參政行動演繹了中國婦女為自己的正常權力而奮斗的艱辛歷程，這在唐朝時體現得尤其明顯，形成了一道獨特的風景線。

1 特點鮮明

其實，婦女參政、干政現象是貫穿于整個封建社會的，而唐朝時婦女參政和干政現象有著自己的個性。

1.1 遠近高低各不同

這個階段，中國婦女參政現象與中國封建社會的其他幾個朝代相比較而言處于絕對優勢地位，這首先體現在人數上。由于社會風氣總體上是開放自由的，因而女子參政、干政也出現了全面繁榮的局面。唐初有高祖女平陽公主，聽說父親起兵晉陽，于關中散盡家產響應，自領一軍，號“娘子軍”，繼而有太宗長孫皇后，后來又有武則天、上官婉兒、太平公主、中宗韋后等相繼登上政治舞臺。中唐以后又有肅宗張皇后、順宗牛昭容、憲宗妃郭氏等，或參與宮闈政治，或插手外庭事務，顯赫一時。可以說唐朝在女子干政、參政方面獨領風騷，即使是擁有孝莊文皇后和和慈禧太后的大清王朝也無法與其相比肩。

這段時間的婦女參政現象百花齊放、萬紫千紅，無論是性質，還是形式亦或是效果都不能一言以蔽之。形式上有些是垂簾聽政，有的是馳騁沙場、前線領兵如平陽公主，有的是以江山社稷為重一生中規中矩只盡枕邊之言如長孫皇后，有的是冒天下之大不韙作了中國歷史上唯一的女皇帝如武則天，有的則是秀外慧中、才華橫溢憑借著自己的才智在宦海中幾度沉浮演繹出命運多舛的悲劇人生如上官婉兒，有的雖無現實封號卻是無冕之王被十一西川節度待為客中上賓儼然一個女官人如“萬里橋邊女校書”薛濤，占子玉等人所做的《中國古代女子心理探微》一文中就提出:“同是女子參政，緣何文成受后世景仰，太平頗受微詞呢?嘆其根究，無非一個‘欲’字。文成插足政治，動機單純，僅僅是為了吐蕃的開化發展，為了大唐疆山的穩固，跳出了權力之爭的框框，又與傳統男子掌權的思維定式不起沖突，自然而然地成了德才兼備的典范。而太平在文治方面絲毫不遜色于文成，情場失意、官場得意，或許，當一個女人的精力由愛情轉向事業時，她便會全身心的盲目投入。但是……”從這里我們不難看出字里行間中透漏出的對文成的贊成與對太平過猶不及的遺憾。而唐朝還有三個著名的女詩人他們是李季蘭、魚玄機、薛濤，在干政、參政方面比較突出的是薛濤。 近代有詩人名樊增祥者著《滿庭芳》詞感懷它，詞的開頭幾句是這樣的:“萬里橋邊，枇杷花底，閉門鎖盡爐香，孤鸞一世，無福學鴛鴦。十一西川節度，誰能舍女校書郎。”兩人都把薛濤與十一西川節度的關系點了出來，事實上當時薛濤因為文采出眾而出入幕府于無形中得到韋皋等十一任西川節度的極力推崇和愛戴，并在政治上向她咨詢，薛濤因此也得到了當時著名人士及后人的諸多贊賞與羨慕。由此可見，雖然同是女子參政得到的評價卻是不一樣的，這固然有“智者見智，仁者見仁”的原因，但我們也不能忽視她們本身所表現的差異才是主要因素。

1.2 登泰山而小天下

說中國婦女參政不能不說唐朝，因為唐朝出現了婦女參政的繁榮景象，這不僅是由于唐朝女子參政的人數眾多，更是由于她們參政的領域和實質都是空前絕后的，可以說由表及里都是“前無古人，后無來者”的。

如太平公主一生多次參與宮廷政變，史稱:“誅二張，滅韋氏，咸靠其力焉。”的確，從武則天晚年到唐玄宗即位，皇室多故，政壇風云迭起，在皇室的幾次政變中，太平公主翻手為云，覆手為雨，都起到了舉足輕重的作用。即使韋后和上官婉兒用事禁中，也因智謀不及太平公主而對她敬畏有加。唐睿宗對太平公主這位皇妹極為憐愛，朝廷大事都與她商量，每當宰相奏事，睿宗總要先問:“與太平議否?”她所引薦的官員不計其數，那些附權謀進的人日夜奔走于她的門庭之間，她的府邸成了幕后的皇宮。我們從此不難看出她當時的地位有多高，權力有多大。無論是誅“二張”、誅武三思、誅韋后還是后來同侄兒李隆基的較量，太平公主始終活躍于政治的風口浪尖之上，可以說是政治的弄潮兒，也難怪她時常有“高處不勝寒”的感慨。

“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慈禧雖然也達到了權力的頂峰，但是她畢竟囿于種種現實因素而沒有拆掉掛在自己面前的那幽幽的簾子，所以也總有一種不那么光明正大，不那么理直氣壯的苦澀滋味在其中。而 “天授元年，九月九日壬午……，武則天從容等上了九五之尊的寶座。她稱‘圣神皇帝’，建立大周，改元‘天授’……武則天以女主臨天下，一步步登上了夫權制社會的政治巔峰，真是驚世駭俗。”有人指責她為“牝雞之晨，惟家之索”，有人說她不守婦道，禍亂朝綱，但有一點不可否認:武則天的歷史功績。她在中國封建社會創造了一個婦女干政、參政的神話，一個奇跡，她一覽天下，歷代中國封建社會婦女都難以望其項背。

其實唐朝的婦女參政終究不是一日形成，它離不開前朝的基礎和現實，只不過這種現象在唐朝達到了一種爆發的程度并有了實質上的升華，達到了一個頂峰，樹立了一塊女子參政的里程碑。

2 偶然背后的必然

有人驚詫于這一階段的女子干政、參政現象而提出這只不過是一種偶然現象，歷史巧合的制造了這么幾個不安分的女子，作為一種特殊的歷史背景下得出的觀點我可以理解，但是我反對這種對歷史不負責任的態度，我覺得這唐朝為婦女參政或干政現象的成長與繁榮提供了適宜的土壤，無論是國家所有的土地上，還是農民的自留地上。

首先，民族文化和社會風氣的影響。這一歷史階段充斥著中國歷史上的民族大融合現象，因此這一歷史時段上漢族文化也打上了鮮明的少數民族文化的烙印，如唐朝文化就留下了明顯的胡化的痕跡“唐朝是我國歷史上的民族大融合時期，少數民族不重禮法的習俗滲透并沖擊著傳統文化和封建道德觀念，李唐宗室胡化色彩十分濃厚，在全國掀起了一股胡化風，動搖了傳統經學文化的統治地位。這些反映在婦女地位方面尤其突出。”“在空前強盛的大唐帝國中，在周遭豪邁昂揚的進取之風的籠罩下，唐代的婦女也以傲視一切的精神面貌出現于生活舞臺上。這個時期的巾幗女杰一掃兩漢、六朝婦女溫貞嫻雅、嬌羞柔媚的弱態，而代之以拋頭露面、剛健強悍的大丈夫氣概。”由此可見，民族融合和社會風氣社會文化的作用有多大。而后來的宋朝婦女們連自己的人身權力都難以保證，又哪有那么多心思去參政?如果有那也只不過是海市蜃樓，可望而不可及!因此社會風氣和民族文化對婦女參政的影響是現而易見的。

其次，氏族門閥制度的存在也影響了婦女參政、干政。由于各士族內部的利益不同，氏族內部也是矛盾不斷，士庶之間更是水火不容。當矛盾不斷升級或加劇時，他們就需要這個平衡點，因此他們形式上主動而實質上被動地接受了女子參政這一現實。因而，婦女參政是他們利益的寄托，在一定程度上也是氏族門閥制度的產物。如“東晉康帝皇后楮氏，曾數次臨朝稱制，貌似大權在握，但在為氏族門閥勢力所壟斷的政權中，她也只不過 是位身不由己、受人擺布的‘皮影’皇后，而操縱她的正是東晉的氏族門閥政治和門閥的政治斗爭。”無獨有偶，唐朝時武則天的上臺，也得益于氏族門閥制度的存在，由于山東集團和關隴集團的矛盾及得勢權臣和失利之臣的矛盾，使得武則天上臺并不孤單，雖然人數并不眾多，但對于八面玲瓏的武則天來說已經游刃有余了。如在高宗要立武則天為皇后時“李勣入見，上問之曰:‘朕欲立武昭儀為后，遂良固執以為不可。遂良既顧命大臣，事當且已乎?’對曰:‘此陛下家事，何必更問外人!’上竟遂決。”這個顧命大臣李勣正是山東集團的代表，而武則天據考證也是山東集團的新貴代表，因此武則天的上臺在一定程度上也得益于門閥制度的存在。這也為她掌握國家政權埋下了伏筆。因此我們說門閥制度的存在對這些婦女參政在某種程度上也提供了契機。

再次，婦女駕馭丈夫的技巧得到較充分的發揮。曾經有人這樣說過，男人先掌握天下再掌握女人，而女人靠掌握男人來掌握天下，這個觀點是有些滑稽，可并不能說它一無是處，它確實從另一種角度來詮釋了女人在社會上拋頭露面的可能性和合理性。在唐朝時期，這一現象更是有鮮活的例證。 “有一次，李世民退朝回到宮中，怒氣沖沖地說:‘總有一天，我要殺死這個鄉巴佬!’長孫皇后忙問殺誰。李世民說:‘魏征常常當面頂撞我，使我難堪，實在氣人!’長孫皇后就退出去穿上禮服再進來，向李世民道賀說:‘君主圣明，臣下才敢直言進諫，魏征敢于當面頂撞陛下，說明陛下是明君。’李世民的怒氣便平息了下去。”看完這個故事，我不禁對長孫皇后勸李世民的高超技巧拍案叫絕。她沒有用像世俗婦女那樣絮絮叨叨的方式在太宗耳邊說魏征怎么怎么好，而是用一種高明的慶賀方式來達到了一箭雙雕的效果。總之，這個時期的婦女自身的氣質、能力以及在生命中的彈性讓我們不得不仔細審視。如果說“河東獅吼”表現的是一種對傳統綱常倫理意識的反叛，那么這個時期的婦女們在通過駕馭自己的丈夫來干政、參政現象上更多地體現出的是一種智慧，一種能力。這一點在干政、參政上來講是一個很重要的因素。

再次，她們要登上政治舞臺，還必須具備其它條件:一是皇帝無子或過早夭折，嗣君年幼。當皇帝由于年幼尚不能親政時，就必須依靠和其血緣至親的母后輔政;二是皇帝體弱多病，昏聵平庸如高宗性格偏軟，有武曌掌權，中宗無能才有韋后紅杏出墻進而禍亂朝綱，“僅從‘人’本身而言，武三思遠遠超過了中宗”，有肅宗體弱多病，才有了張皇后與李輔國狼狽為奸，穆宗生性好嬉，享樂無度才有了太后稱制。這幾乎是這個時代的婦女參政的一個普遍條件。

3 歷史的回音

這段時間的婦女參政，也在歷史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跡，留下了回音。

首先，它在促進婦女地位的提高方面，起了重要的作用，在唐以后的一段時間內，婦女地位有所改善“長孫皇后、武則天、太平公主、上官婉兒、韋后、安樂公主等巾幗女杰一掃兩漢、六朝婦女的溫貞嫻雅、嬌羞柔媚的弱態，而代之以拋頭露面、剛健強悍的大丈夫氣概，開一代盛唐風氣。她們那份自信和參政的熱望與大唐豪邁昂揚、積極進取的時代精神一起強化了唐代婦女自強、自立、自信的人生觀念，這是唐代婦女地位提高的關鍵。”而且它對后世的影響也是深遠的。

其次，促進了婦女的審美觀念的變化。很明顯的一點體現在婦女的著裝上，“從高宗、到睿宗統治時期，武則天、韋后、安樂公主、太平公主、金仙公主、玉真公主等女性給社會造成一個所謂‘女人國’的形象，傳說武則天尚在襁褓之時就衣男子服，有天子相;太平公主也曾做武官裝束，參加內宴。在傳統的男性權威的思想意識支配下，出頭露面的女性，往往要以男裝的形象站在人們面前，這也是唐朝盛行女穿男裝的原因。”而且后來發展為以男裝為美。據出土墓葬的壁畫考證，我們還知道了這個時期許多大戶人家的小姐還戎裝騎馬外出打獵，這也和她們參政的影響有著密切的關系。

然而，歷史對任何一種違背所謂正統文化的現象的公正評價和接受，都要經過漫長的時間，對婦女參政也不例外。在她們生活的以男性為主的朝代她們參政、干政沒有得到公正對待，如武則天的稱帝就面臨著很大的反對勢力。而后世對她們的評價則更是尷尬。以武則天為例，我們看一看對參政女子的評價。對武則天的評價可以說是一波三折的，“武則天在其身后的千余年間，主要是受批判和責難的，直到二十世紀二十年代，人們才開始用新的眼光看待她。到了五十年代初，開始有學者發表專論性文章，駁斥封建地主文人對武則天的種種誣蔑，高度肯定武則天的作為。八十年代后，從歷史研究和學術討論的角度對武則天做肯定評價的觀點仍有……也有學者 對武則天持否定態度，甚至出現了全面貶抑的觀點。后來，又有些學者對武則天進行了更猛烈的抨擊，提出的問題既尖銳又重要。如認為武則天的家庭出身不是庶族地主;武則天一生靠兩面派的手法搞陰謀詭計，奪取了政權;武則天在政治上和經濟上所采取的措施都是倒退的和反動的。又如認為‘唐朝的全盛時期的到來比兩漢、明、清都要推遲了三、五十年’，與武則天的‘倒行逆施’有關。”又過了十多年歷史才作出比較公正的評價，對武則天進行一分為二的分析。

阻礙我們公允地評價女性的原因還有男性的心理原因。王志明指出:“歷史時期的中國屬于男尊女卑的時代，男人們對那些參與政治并且攀上權力頂峰的女人其實并不欣賞，如呂后、武則天;因為她們曾一度主宰過男人，令男人的臉上無光。”男人們喜歡的是那種既參與了政治，但卻是為男人所主宰的女人。

然而，歷史過去了，我們不能對它的回音充耳不聞，還是以武則天為例，她走出了婦女參政的重要一步，想得到世人的理解和公正評價竟然這么難，她身后留下了一塊任后人評說的無字碑，現代人對她是該一味地指責，抑或該以一顆寬容的心，去接納這位曾經叱咤風云的偉大女性?武則天只是個代表，事實上千百年來，她們得到的評價真正公允的時間不多。

時至今日，我們或許不該用局限的眼光去評價她們，在她們身上，我們更應該看到中國女權主義在古代的一種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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