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教授:對代課教師的感恩

教育部決定要全面清退農村的代課教師，各地方都行動起來了。一些苦大情深的代課或民辦教師被清退，引起人們對這些教師的同情和對主管部門的不滿。網絡視頻中一位主持人在報道這件事時情緒激動地說：“他們一個月只拿一兩百元錢的工資，教出了一個又一個孩子，我很為他們不值，”主持人把桌子拍得咚咚響，“新聞里有一位老師，代課34年，就拿了600塊錢補償。”提到這點，主持人眼睛睜得銅鈴似的。在談到去年媒體報道人力資源保障部門將同工同酬寫進法律后來卻被證實為假新聞時，主持人更是抓起講稿團成一團，用手指著屏幕，怒斥“老爺們”何時才能讓同工同酬出現。對此，有網友評論道：“這個主持人太牛了，我從來沒看到過憤怒到拍桌子的主持人!非常非常解氣!”看到這條新聞，我也想為代課教師說幾句話。

教育部清退代課教師的理由是，要提高農村師資水平，提高農村教學質量。無疑這是一個很好的理由，在這個理由面前，似乎要提出反對意見幾乎是不可能的。因為我知道，農村的師資水平確實需要提高，農村的教學質量也確實需要提高。

之所以想為代課教師說幾句話，是因為在32年前我也是一位代課教師或民辦教師，我自以為熟悉這個群體的生存狀況，也比較了解他們的心態，盡管時過境遷，現在的情況與那時有些不同。

1975年7月我從一所鄉下高中畢業，9月份就到一所村辦初中任教，做了一位民辦教師。那個年代也是一個教育大躍進的年代，幾乎絕大多數隊(當時叫大隊)都宣稱要辦初中，鄉鄉(當時叫公社)辦高中，縣縣辦大學(一年制社來社去的農業大學或五七大學)，我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當上民辦教師的。那時的民辦教師這個群體，在農村的村級學校占2/3以上，每個月領取的工資是7元人民幣，不過還記一個同等勞動力的工分，所以在當時農村這個群體并不是一個地位低下的職業，由于公辦教師(拿國家工資的教師)相對較少，民辦教師在學校有一定發言權。

民辦教師的教學水平就一定比公辦教師的水平低?從我做民辦教師的時代看，不一定。確實，有的民辦教師是通過各種關系進入這支隊伍的，這樣的人難免不勝任教學。也有些人比公辦教師的水平高，至少那時我們公社好多民辦教師比公辦教師水平高。有一個可以證明的數據是，1977年恢復高考后，很多公辦教師和民辦教師一起參加高考，論復習條件公辦教師占優勢，但考試結果公辦教師上線的比例并不比民辦教師多，而且高分者竟然民辦教師占多數。

當然，現在的情況不一樣，民辦教師中能考大學的都考走了，但也可能還有人因為貧困等各種原因沒走的。另外，他們多年的教學經驗，一樣是寶貴財富。那些有著32年工齡以上的民辦教師，應該幾乎與我是同時代的人，我多少了解他們，他們那種對農村的教育及學生有著一股難以割舍的感情，對于辦好農村教育這又是多么寶貴的資源!

退一步講，即使是他們水平低，不適合現在教學的需要而要清退他們，對于他們過去的貢獻也不能簡單否定，對于那些為農村教育做了一輩子貢獻的民辦教師，難道國家或社會不應該安排好他們的養老嗎?

我做為北京一所知名高校的教授，直到我上高中之前，都在接受代課教師或民辦教師的教育，從一定意義上說我就是代課或民辦教師培養出來的，我感謝他們!

(作者單位：北京航空航天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