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幾年穆迪、標普和惠譽三大評級機構(下稱“三大”)對除美國外其他各國的國家主權信用評級屢次引發熱議。其實“三大”的資產規模并不起眼,但卻擁有匪夷所思的影響力和話語權。他們是如何獲得這種“軟實力”的?中國該如何應對?中國有可能獲得這種權力嗎?
缺乏約束的“三大”失公允
發源于20世紀初美國鐵路債券評級的現代信用評級,在壘球金融一體化的過程中扮演著愈發重要的角色,被稱作“金融警察”、“資本市場的看門狗”;是從主權國家到企業國際資本市場融資的“通行證”、“引路人”;近幾年因飽受爭議也被嗤之為超級大國的“強權工具”。長期以來,“三大”評級機構壟斷著壘球的國家主權信用評級和國際資本市場的債務融資評級。通過操縱評級結果,“三大”可以呼風喚雨—輕則影響一國及其企業的融資成本、資產估值(如發債、IPO),重則危及某些國家和地區的經濟、金融運行穩定,掀起軒然大波。“三大”雖然開展的是壘球業務,但其國別屬性注定了他們不可能擺脫從美國利益出發的立場,不可能做到徹底公正,同時也難以避免美國政府的影響和干預。
標普網站發布的壘球123個國家或地區主權評級中,BBB-級及以上共70個,其中美國、挪威、瑞典、新加坡等18個國家為AAA級,中國為A+,在BBB-級以上的區間中處于中等水平。由于中國主權評級較低,在所謂“債務發行主體的信用等級不高于所屬國家主權信用評級”的“主權評級上限原則”國際慣例下,中國企業即使資質再好,也不可能獲得高于主權評級的信用等級。目前,中國進入國際資本市場融資的優質龍頭企業,信用等級均較低。較低的主權評級推高了中國企業在國際資本市場的融資成本。
反觀此次國際金融危機,享有最高信譽的美國,其財政赤字在危機后創出歷史最高紀錄,而主權評級不高的中國卻成為全球經濟的穩定器。然而卻未見“三大”對美國和中國的主權評級有何實質性調整。倫敦金融城的衍生品市場分析師懷恩斯特如此評論:“一直以來‘三大’評級機構倚仗美國資本市場的力量和美國的國家力量,因此其市場權力極端膨脹,美國政府借助他們在壘球推銷美國標準和價值觀。然而國際社會卻缺乏一個機構來監督‘三大’,他們錯誤判斷的成本被轉嫁到投資者身上。”
國際話語權從何而來
事實上,各經濟發達國家基本都有本土的評級機構,不少國家還大力扶持本土機構,但卻始終無法擁有可與“三大”比肩的地位和話語權。誠然,“三大”確實歷史悠久,但這并不構成其獲得國際話語權的必要條件,真正的關鍵在于具有國際主導地位的美國金融市場。
美國是金融市場主導型的金融體系,并且擁有全球最大的金融市場,所以才塑造了“三大”的地位和權力。
20世紀20年代,隨著美國資本市場的快速發展,大量外國債務人進入美國市場融資。1975年,SEC將“全國公認統計評級組織”(NRSRO)引入聯邦證券監管之中,并規定外國籌資者在美國融資時必須接受NRSRO評級公司的評估,“三大”是首批獲得NRSRO資格的,由此確立了其在美國金融市場的壟斷地位。
經濟社會中的任何體系都需要一個權威,往往實力最強的個體會占據權威地位。換言之,“三大”成為權威并不是非它們莫屬,而是沒有比它們更合適的選擇。所以,評級的國際話語權與金融市場的國際地位是“毛”與“皮”的關系。對于一個國家來說,有了金融市場的國際主導地位,才會有評級的國際影響力和話語權。離開前者談后者,無異于緣木求魚。
中國要贏得評級的國際話語權必須要做好兩方面工作:首先,是大力發展金融市場。其次,是大力培育本土評級機構。
雖然在短期內,我們難以挑戰“三大”的地位,但應當積極采取措施,利用各種機會推動“三大”主導的主權信用評級格局的改變。我們應該借本次金融危機后壘球對“三大”廣泛質疑的機會,推動另設一個權威機構開展中立性主權評級。可以考慮推動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等權威國際組織成立一家評級機構進行主權評級,那么“三大”在主權評級問題上的權威性就自然被逐步削弱。
如何發展中國評級業
目前,中國評級行業發展水平低,而且社會對評級的內在價值也并未形成合理、公允的認知,所以,現行的“市場化定價”并不利于行業發展。因為評級機構沒有合理的定價能力,市場也沒有科學定價機制生存的土壤。多年來,中國評級機構人員流動性極高、人才流失嚴重;收入低、價值得不到認可和體現是重要原因之一。為解決這個司題,可以考慮先由監管機構定期研究、制定指導價格底線,待條件成熟后再推行市場化定價。
除了價格政策扶持以外,還需要配合其他激勵約束手段。比如,可以考慮在當前市場發展水平低的情況下,由監管機構設立一家評級機構,通過這家機構來樹立行業的標準和基準,從而引導、推動、迫使行業整體水平提升。
要發展好中國評級行業還必須解決另一個認識上的問題。近年來,有觀點認為,國外評級機構控制中國信用評級業,將嚴重威脅中國的經濟信息安全,進而危及中國的國際競爭力和國家安全,所以必須謹慎,要阻止外資介入中國評級行業。這種“絕對民族主義”的觀點并不十分可取。
首先,關于國家經濟金融信息安壘的觀點有商榷的余地。從目前中國經濟金融的信息流來看,僅僅阻遏合資評級機構在國內開展業務,并不能阻止這些信息的外流。資本市場的金融中介鏈條,不僅僅是信用評級機構,還包括投資銀行、會計師事務所及律師事務所等。國內外經濟金融數據提供商,如路透、彭博和萬得等,也早已獲得了較為全面的行業、企業經濟和技術等信息。國內大型企業進入國際資本市場,企業的經營管理、業務狀況、財務數據以及附帶的行業信息均屬信息披露范圍,這些信息已經成為透明信息。
共次,依靠自身成長的中國評級機構很難實現跨越式成長。合資是中國改革開放以來加快技術進步、實現工業跨越式發展的一個有效經驗,所以本土評級機構通過合資來交換技術支持是合理的。
中國評級機構獲得國際話語權還有很長的路要走。重要的是要理清思路,找準方向,合理地統籌安排和發展,實現目標并非遙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