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師戴著眼睛,很斯文,所以被叫做文老師。很斯文的文老師打過架,這一架讓文老師聲名遠播。
文老師在橫山小學當老師,這是全縣最為偏遠的小學。
文老師教二年級語文。二年級是亂班,過去一年里換了四個老師。以前上課的時候學生有的大聲講話,有的在教室里追逐,有的亂插話,老師批評,學生嘰嘰喳喳地回話,有個男生跑出去買了鞭炮,把鞭炮插在牛糞干上從窗口扔上講臺,鞭炮一炸,牛糞四處飛濺。第一天上課,文老師剛提問題,學生用客家話回答,文老師聽不懂,學生們哄堂大笑。文老師知道那學生說的不是好話,上課的熱情都沒有了。
文老師憋著一股氣,文老師告誡自己不能發火,不能和小孩子一般見識。“成績好壞是一回事,但如果你碰了學生,那就是體罰或者變相體罰,這是高壓線,碰不得。”這是校長告誡他的話。那就和學生講道理吧。文老師講得苦口婆心,下面依然亂哄哄的。有個叫偉的學生還拍著桌子打節奏。
這課沒法上了,豁出去了。文老師走下講臺,來到偉的面前。沒等開口,偉就站起來:“你別動我,動我有你好受的。”文老師氣炸了,說:“我動你又怎么了?”偉哇哇叫起來:“老師打人了,體罰學生了!”偉舉起凳子要砸文老師:“今天我打贏你你白挨打,打輸你我就去告你老師打學生。”學生們哄地叫了,有的還喊著加油。文老師一拍桌子:“今天我就修理你,反正老子不想干了!現在你不是學生,是個搗亂課堂秩序的小混混!”文老師口里說著,手也沒閑著。他一手扯掉偉手中的凳子,腳下一掃,偉就倒在地上。校長聽到吵鬧聲,趕過來。看到文老師把偉壓在地上,急急扯開文老師:“你惹禍了!”偉原來沒有聲音了,其他學生也靜下來,看到校長制止,偉哇地哭了,邊哭邊喊:“老師打學生了,我爸爸跟你沒完!”其他學生也叫起來:“老師打學生了!”校長剛要開口,文老師推開他,一把拉過偉,嚴厲地說:“你吼?再吼我把你扔出去!”偉愣了,其他學生也呆了。偉還抽噎著,文老師一聲大叫:“不許哭!”偉不敢哭了。文老師氣呼呼地說: “以后誰搗亂,我絕不客氣!”校長要說什么,文老師對他說:“請你出去,我要上課了。”教室里安靜下來。
“一個集體要有一個集體的形象和風格,一個學校一個班級也要有自己的氣質。忍讓是有限度的!”文老師在下課前說了這么一句話,揚長而去。校長擔心偉的家長來學校鬧事。以前類似的事不少,老師管學生,家長就找上門,老師輕者道歉,重者要買東西補償。“我又沒打人,一切后果我自己承擔。”文老師有點瞧不起校長。“你承擔,你承擔得了嗎?船破還是海承擔。”校長生氣了。
“是哪個老師欺負人,給我出來!”正當校長在那里著急的時候,校外的罵聲傳了過來。文老師站了起來。校長急忙拉住他:“你還真出去啊?好漢不吃眼前虧,快躲躲吧,我去處理!”校長把文老師摁到座位上,關上門就出去了。來的不是偉的家長,是另一班級學生的家長。在家長的怒罵聲中,校長知道了大概:原來那學生老是欺負同學,今天又把一個女同學整哭了。他的老師批評他,那學生還頂嘴。老師忍無可忍,就拉他一下,那學生就哭著回家,說老師打他了。
“當老師的怎么能打學生,今天我要討個公道!”校長讓那家長到辦公室說話。那家長拖著鋤頭,惡狠狠地說:“今天我就和那老師說。有種他來打我,看我不敲死他!”那個老師躲到宿舍里不敢出來。校長勸說那個家長不聽,還把校長推到一邊去。“你想干什么!”一聲大喝,文老師站了出來。“干什么?我今天要敲死那個打我兒子的狗屁老師。關你‘四眼狗’什么事?”文老師逼到跟前:“你再說一遍!”校長拉文老師,文老師不理睬。“再說一遍怎么啦?你這外鄉來的‘四眼狗’,在我的地頭還敢說話啊?”那家長的話音剛落,文老師的拳頭就打過去。那家長愣了,還沒反應過來,文老師幾記重拳都招呼到他身上。那家長倒在地上。文老師說:“實話告訴你,今天我打你,是你欠揍!”那家長見文老師下手狠,求饒道:“老師,別打了。”文老師揪著那家長,把他拎起來,朝校長喊:“全校師生集合,讓他道歉!”那家長要說什么,文老師一拳捅過去:“不服氣是不是?不服氣我們繼續打?”
后來,那家長和偉都成了文老師的好朋友。那家長說了句實話:“原來學校風氣不好,家長都窩著火,所以才經常來學校鬧事。”偉說:“我們估計文老師待不久,就沒好好尊重你。”第二學期,文老師當了校長,抓教學抓管理,學校面貌煥然一新,再也沒有家長到學校鬧事。文老師干了二十年校長,他掛在嘴邊的一句話是:“一所學校要有自己的氣質。”《亮劍》播出之后,李云龍關于部隊氣質的發言讓師生們笑了,他們說,這句話我們文校長二十年前就說過了。
■責編:嚴 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