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片段是從井下潰水開始的。
那時虎子和松子正在300米深的礦井下干活。是虎子先發現的洪水,虎子發現時水已漫到了腳踝。虎子在礦上干了六年,知道這是“井噴”,急忙拉起松子順著坑道向高處跑。水位急速上漲,松子和虎子只好從這個高地轉到那個高地,跟洪水打起游擊戰。沒有食物,沒有飲用水,經過一天一夜的折騰,兩個人都已筋疲力盡。還好,現在他們已經退到了井下最高的地方,可腳下的洪水還在上升。
黑乎乎的礦井里除了不時有煤塊落水的聲響外,周圍一片寂靜。虎子告訴松子要挺住,外面的人一定會來救他倆的。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礦井里只有死一般的寂靜和無邊的黑暗,壓得兩人透不過氣來。
潰水事故發生已經四天了,洪水終于一點點消退。饑餓、缺氧、缺水,使得虎子和松子奄奄一息。松子昏昏欲睡之時,虎子對他說:“兄弟,看來咱哥倆兇多吉少,我這里帶著筆呢,你有啥話對你爹娘和媳婦說,我替你寫下來。”松子心里一陣酸楚,想了半天才有氣無力說你寫上我死后讓他們向礦上要20萬,少一分也不行。十萬給我爹娘,剩下的十萬給小云,小云還年輕,帶上這筆錢再找個好男人過日子。請你告訴她別忘了每年清明在俺墳前燒幾張紙。說著松子嚶嚶地哭出了聲。
“哭個球,只要能讓家里人過上好日子,我看咱哥倆兒死了也值。兄弟,咱倆再說說話吧。”虎子對松子說。“虎子哥,我現在好困啊,就想睡覺。我……要睡了。”
“松子,有件事我臨死前一定要告訴你,你給我睜開眼聽好!”虎子突然大聲地說。“大哥,什么事?”松子暈暈沉沉地問。
“松子,你給我睜開眼聽好了!哥我不是東西,上次我回家探親,趁你不在家,把你老婆小云給強奸了。”“你……你說什么……你把誰強奸了?”松子瞪大眼睛,他想跳起來,可實在沒有力氣了。
“兄弟,我把你老婆給強奸了,那天你媳婦來我家打聽你的消息,你嫂子不在家,我看小云長得確實好看,一沖動就……”
“你這是開玩笑吧?虎子哥,你可是好人啊!”
“我知道你不相信,這件事我家前院的趙嫂知道,那天趕巧她來串門,我給了她200塊錢,讓她不要張揚,你如果活著可以去問她。”
“虎子,你他媽的不是人,我可一直把你當親哥哥看啊,你這樣做讓小云以后怎樣做人呀?我,我殺了你!”
“兄弟,你如果想出氣,現在就把哥掐死吧,反正在這鬼地方早晚也是個死。”
松子想了想,如果虎子死了,自己在這井下連個伴兒都沒了。反正虎子早晚也得死,自己何必費力氣。松子嘆了口氣,后背斜倚在井壁上,閉上了雙眼。松子心潮起伏,腦海里浮現出老婆被強暴的畫面,小云淚水漣漣地躺在虎子的身下,遭受著蹂躪,一次接一次,電影鏡頭似的在松子的大腦里反反復復地顯現著。
虎子那邊發出均勻的呼吸,虎子睡著了。
松子聽著虎子的鼾聲恨恨地想:睡死你,你個畜生!
事故發生的第五天,在救援人員找到虎子和松子的時候,雖然老婆被強暴的畫面還是不時地在腦海里出現,可松子終于扛不住饑餓和干渴睡著了。
當松子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醫院的病床上,身邊站著妻子小云和趙大嫂、還有身穿重孝的虎子媳婦。
松子望了一眼大家,嘴唇動了幾下,卻沒發出聲音來。
小云擦著眼淚,遞過來一只煙盒,只見那上面歪歪斜斜地寫著一行字:松子,我說我強奸你老婆的事,是我瞎編的,證人趙大嫂也是我瞎說的……我在井下干了多年,我知道,發生這種情況,要是一睡過去就再也醒不過來了……我心臟不好,怕是扛不住了……你一定要活著出去,你要是出去了,代我向弟妹道歉……
這個片段就在松子的眼里溢滿淚水時結束了。
■責編:車 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