瘸子劉武

劉武年輕時高大魁梧，19歲那年，參軍去了部隊。也算是英雄有用武之地，在他當兵的第三年，恰逢對越自衛反擊戰。劉武因軍事過硬、體格強壯，被編進先頭部隊尖刀班，首批開赴前線。

高平一役，戰斗異常慘烈。劉武赤膊上陣，沖鋒在前，整整激戰一天一夜，手中的槍管都打得變了形。就在即將攻破最后一片高地時，一枚炮彈在劉武附近炸響。也算他命大，飛來的彈片恰好迸在他屁股后的水壺上，水壺炸裂，救了他一條命，但一條腿卻瘸了!

就這樣，劉武立了個三等功，從部隊光榮退伍。那時，立功的退伍軍人都能分配工作，劉武被分到縣城汽車運輸隊看大門。

去隊里報道時，隊長張胖子告訴劉武:這段時間，有人背著我拉私活，你一定要看緊大門，沒有我簽字的單子，任何人不準從隊里開車。

劉武感到了工作的重要性，整日坐在車隊門口，認真驗看每位司機的領車單。碰到沒有隊長簽批的，任你好說歹說，他就是不開門。

張隊長有個小舅子，叫王虎，平日里仗著姐夫的勢力，很是張狂。

有天晚上，王虎來隊里開車，人未到聲音先到:“劉瘸子，老子今晚有重要任務要出車，快把大門打開!”劉武當時就氣，他端杯茶慢慢喝著，裝作沒聽見。

王虎喊了半天，見沒人應，就咣咣咣踢門，直到踢累了，劉武才趿拉著鞋，慢騰騰地走出門房，邊走邊嚷:誰呀?鬧得老子睡不著覺!

王虎哼了一聲，是我，隊長的小舅子王虎!劉武一瞪眼，啥小舅子，俺可沒聽說過!說完話，隔著鐵門伸出手來——單子呢?王虎急了，說，隊長就是俺姐夫，還要啥單子?

劉武臉一沉，老子向來認理不認人，別說隊長是你姐夫，就算是你爹，沒單子也別想開車!

這下，王虎傻眼了，罵咧咧半天，悻悻地走了。

豎日，張隊長找劉武談話，本想訓他兩句給王虎挽回些面子。沒曾想，劉武一進門先把他給訓了一通，說是正人先正己，要他必須嚴格管教自己的小舅子……

一席話，說得隊長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事隔不久，就找個錯把劉武給攆走了。

這劉武既不服軟，也不求情，他打起背包，戴上軍帽，如同光榮退伍一般，一瘸一拐地走了。

回到老家，劉武要了二畝地，又買了幾只羊，忙時種地，閑時放羊，倒也自在。

劉武放羊很有意思，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軍裝，嘴著叼個哨子，沒事就訓他的羊。一來二去，這些羊還真訓出了靈性，但見他哨子一吹，羊們就散開吃草;再一吹哨子，羊們便圍攏過來，列成一隊。

一晃十多年過去了，雖然劉武的羊群隊伍不斷擴充，可由于他性子烈，又是個瘸子，就一直沒能娶上媳婦。

同村有個二孬，平日游手好閑，是個遠近聞名的混混。這兩年也不知這小子有啥路子，隔三差五就能拐來幾個云南貴州的女子，然后高價賣給本地的光棍漢。

這天，二孬叼著煙卷，哼著小曲，來到劉武家。東扯西扯了老半天，最終說出來意，想給劉武弄個媳婦。

本以為劉武會像其他光棍漢一樣千恩萬謝的，沒曾想，劉武眼睛一瞪，把他罵了個狗血噴頭。最后還警告他，要是再干拐賣婦女的缺德事，就到派出所告他。

二孬本就是無賴，頓時變了臉，他拔出短刀，指著劉武罵道，劉瘸子，你要敢多管閑事，老子把你那條腿也給砍了!

劉武瞟一眼二孬手中的刀，大聲喝道，好小子，敢給老子玩邪的，老子在戰場上打仗時，你還在娘胎里沒出世呢!說罷，抄起一把鐵鍬，兜頭朝二孬就劈。

二孬見這陣勢，拎著刀撒腿就跑。跑出老遠，才站住腳，指著劉武喊，瘸子，你走著瞧，老子早晚非宰了你……

事后，鄰居們勸劉武，他一個無賴，你惹他干嘛?小心他報復你!誰知這一勸，劉武更來勁了，他脖子一梗，當即就到派出所把二孬給告了。

接報后，派出所連夜逮走了二孬，并從二孬家解救出一名被拐的云南女子。

那女子來到劉武家道謝，當得知劉武曾是戰斗英雄，并至今孤身一人時，女子非要留下來嫁給他。

這下，劉武急了，他漲紅著臉吭哧老半天，才憋出一句話來:俺大你那么多，咋能娶你呢?

第二天，劉武牽著幾只羊，帶著那女子，樂呵呵地去趕集。村里人都說，瘸子肯定是給他新媳婦買東西去了。

誰知，下午，劉武一個人回來了。

村里人問他，那女人呢?劉武撓撓頭，傻笑著說，走啦，俺送她走的，賣羊的錢也給她了。

就有人笑他傻，劉武拍拍胸脯說，俺都有她爹的年紀大了，咋能娶她呢?再說了，俺也不能給退伍軍人抹黑呀!

說完話，劉武正了正軍帽，努力挺直身子。那神態，儼然又在戰場上立了一次功。

■責編:車 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