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盤村的胡老漢碰上一件大喜事兒,兒子胡樂考上省城的一所大學。這個消息一經傳開,在村子里掀起了軒然大波。這也難怪,胡老漢家八輩子貧農,靠種地為生,兒子胡樂懂事,不僅學習一直在村里孩子們中間拔尖,而且熱心助人,村里人沒有不稱贊的。有人登門說媒,說只要胡老漢同意,四年的學費女方全包。胡老漢聽后笑笑,沒答應。但一萬多元的學費去哪兒弄呢?他跑遍了親戚家,還好,這個出一點,那個湊一些,居然借了八千多。胡老漢依然愁著,剩下的2000塊錢還沒有去處。那天胡老漢正搜索枯腸想尋個借錢的主兒,突然牛棚里的一聲牛叫提醒了他,真是騎驢找驢,賣了牛不就全有了?他跑出去看牛,牛看著他,眼里滿是依戀。胡老漢一狠心,趁十五這天鎮上有集,早早地牽牛去了。
胡老漢家的牛是條好牛,人見人愛,盡管有人不買,也都湊過來問價錢。臨近中午時,人群漸漸散去,胡老漢心中開始焦躁起來。這時,有位年輕人走了過來。年輕人拍拍牛身,問了問牛的牙口,就給胡老漢伸出一根指頭。這太賤了。胡老漢陪著笑,可也不忍讓買主離開,就伸出兩根指頭,說兩千。年輕人說,圖個吉利,1800,咋樣?胡老漢想了想,1800就1800吧,孩子的學費勉強夠了。成交,年輕人說著遞給胡老漢1800塊錢,胡老漢用手指沾口唾沫,數了數,正好。看來年輕人早就準備好了,他二話不說,牽了牛轉身離開。
胡老漢看看身邊的涼皮店,一問,一碗涼皮三塊半,沒舍得吃。到家后,胡樂趕忙迎上來,看到喜氣洋洋的父親,問:牛賣了?胡老漢不搭言,甩給兒子錢,說,數數。
胡樂數著數著臉色大變,最后篩選出八張,沖太陽照了照,又找出一張白紙往上面狠勁蹭了蹭,臉陰了,哭喪著臉說,爹,上當了,這幾張是假幣。胡老漢一驚,接過來仔細看了看,不相信地問,咋假了?胡樂說,假錢往紙上蹭蹭掉色兒,這些都不掉,你看顏色也不對。胡老漢看出了端倪,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哇地哭出了聲。
中午飯也沒吃,胡老漢慪著氣,躺在床上唉聲嘆氣。恍惚間,聽到外面傳來“哞——哞”叫聲。胡老漢掐掐臉,不是做夢?他到窗口一看,驚喜地大叫喊起來。牛回來了!可不是,是牛回來了。這下可賺了,等于牛沒賣,還凈得1000塊錢。胡樂高興地說。胡老漢有些害怕,那我們不就等于騙了人家1000塊錢嗎?胡樂不以為然,管他呢,誰讓他先騙了咱們呢。
真是好牛,一只懂事兒的牛!
胡老漢把牛拴好,跑到門口朝路上望了望,扭身正要回屋,卻見門口大樹后躲著一個年輕人,鬼鬼祟祟地,不時朝他家張望。他定睛一看,不是別人,正是那個買牛的年輕人。胡老漢喊了聲,你別走。年輕人像受了驚的騾子,撒開腳丫子飛奔而去。
兩個小時后,家里來了客人,是鎮上派出所的幾位民警。為首的是位副所長,姓于。于所長見到胡老漢,問,今天,您老兒去賣牛了?啊。胡老漢答應著。于所長又問,可收到假錢?胡老漢不會說謊,就把那八張假幣拿了出來。于所長嚴肅地說,窩藏假幣也是犯法的你可知道?胡老漢一下蔫了。這時,村里的治安主任胡二小跑過來,他是胡老漢的本家侄兒。胡二見到于所長就陪著笑臉問,我村可是出了什么不安定因素?于所長把情況一講,胡二沖著胡老漢嚷嚷,老叔咋恁不會辦事呢?請于所長吃個飯呀!胡老漢如夢方醒,雞啄米似地點頭,是,是。把眾人讓進了胡二開的小酒店。
于所長打了幾個電話,民警中也有人打了電話。村干部也聞風而來,他們說笑著,胡老漢臉上可真有光啊,鎮上的領導也來給他賀喜了。一共坐了四桌。
最后,是胡老漢結的賬,正好2000塊。胡二安慰他說,老叔,咱是親戚,我不會給你多要。
回到家,胡老漢撫摸著牛,眼里流著濁淚:牛啊,你咋就跑回來了呢?
■責編:嚴 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