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給班長徐軼送行的晚餐上,本來很能喝酒的副班長林浩喝高了,拉著班長的手大聲嚷嚷:
班長,你很……男人,這幾年我始終把你當……偶像,但你對……梅姐,你不是男人,真不是……男人……
班長徐軼想岔開話題,笑著招呼大家:來,感謝大家這些年對我工作的支持,我敬大家一杯。
林浩不依不饒,站起來伸開雙臂。
班長,梅姐的事說不……清楚,大家誰都不能……喝這杯酒。
浩子,你不懂,不是你想像的那樣……班長端著酒杯,看著林浩解釋說。我不……懂?不就是那些王八的……屁股——規定(龜腚)嗎,不讓我們在駐地談戀愛,可梅姐真的不錯!再說了,你明天下山,后天就復員了,只要哨所的哥五個不講,你鬼子進村——悄悄地干活,誰知道啊?浩子給班長出主意。
這事不可能,影響不好。班長態度堅決。
影響誰了?怕影響你吧?……我知道你是老優秀共產黨員、三等功臣,又是集團軍樹立的優秀士兵標兵。但你復員后,暗渡陳倉一下,神不知鬼不覺地把梅姐接走不就得了,有啥影響?林浩聳聳肩膀,故作輕松地說。
是啊,班長,梅姐真的不孬,每個月風雨無阻地爬這么高的山給咱們免費理發,堅持了這么多年,人長得也不孬,理發技術又好。新兵劉陽也用他那濃重的地方音幫腔。
班長苦笑著搖搖頭,拍了拍劉陽的肩膀。
陽陽,你才來不到一年,不了解情況,別跟著浩子起哄,沒事好好看你的書,明年爭取考上軍校,到時別忘了告訴我一聲。
班長,你別以為我們新兵啥都不懂,上次梅姐來給我們理發,班副故意在你面前喊梅姐嫂子,她臉一紅,什么都沒說,就你兩眼瞪得要吃人似的,梅姐都默認了,你還……
新兵吳曉搶過班長的話,明顯有些情緒。
我也知道梅子是挺好的,但我復員后,什么都沒有。再說,我們家那兒比這還偏僻,山上只長石頭不長草,我怕害了梅子。徐軼感覺到什么叫眾怒難犯,他一邊給劉陽的碗里夾菜一邊解釋。
班長,你想多了,梅姐在山下小鎮上的理發店生意不是挺好的嗎,將來她開個理發店,自己完全能養活自己。上等兵李翔也急不可待地替梅姐說好話。
大家理由找了一大堆,主意出了一籮筐,班長始終沒有松口,全哨所人的努力均無果而終。
第二天,班長下山了。看著接班長遠去的吉普車,林浩含著淚,沖著班長遠去的方向大喊:你不是男人!
兩年后,已是一家藤條工藝編織廠長、兩家大理石加工廠廠長的徐軼接到浩子的來信,說梅子上山理發返回時因為雪大路滑摔下深溝,腿給摔斷了,出院后因為腿腳不便,就再也沒上過山給大家理發了。最后還特意加上一句“聽說她現在還沒結婚”。
浩子再下山看望梅姐時,梅姐的理發店已經關門,問了幾個人都不知道梅姐的去向。
兩年后,浩子給徐軼打電話,說他要到他家鄉來看他。徐軼爽快地答應了:我將帶領全家開車到車站接你。浩子一出車站,就看到班長,滿面紅光、頭發依然理得棱角分明,抱著一個小孩向他揮手打招呼。
走到班長跟前,他竟然看到梅姐就依偎在班長身邊沖他在笑。浩子瞪大了詫異的眼睛,指著班長和梅子:你們……
班長笑:不認識了?這是你嫂子。
梅子有些靦腆:不能叫嫂子,還是叫梅姐。
對對對……還是叫梅姐,梅姐叫著順口,叫著親。浩子附和。
在酒店上樓時,浩子看到梅姐腿部還是有些不方便,班長習慣性地伸手去攙扶了她一下。
那晚浩子真的高興,聊了很多事,說了很多話,喝了很多酒。
到了賓館還拉著班長喋喋不休:班長,你不是……男人,把梅姐給……接走,也不給我說……一聲,害得我找得好……苦……
還不是你教我的,要鬼子進村——悄悄地干活,還有什么暗渡陳倉、神不知鬼不覺啦!班長反唇相譏。
哈哈哈……說實話,如果你不娶了……梅姐,我找到她就娶了……她,豪不猶豫地娶了她,因為我是男人,不過……我現在……放心了……
你喝醉了,好好睡一覺就好了。班長勸他。
我沒醉,真的沒……醉,我很……清醒,不信,再開一瓶……
慢慢的,浩子的聲音逐漸小了,鼾聲響了起來,臉上帶著滿足睡著了……
■責編:車 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