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站在陽臺上聽我唱歌的小姑娘,是隔壁鄰居家剛來不久的小保姆。我們家和對門那家緊挨著,卻從不來往,對那個小保姆,我也不多瞧她。
那天早晨起床后,我走到陽臺照例哼上一曲。那首曲子剛學不久,對我來說還是有點難度的,已經練了幾個早晨還跑調。哼完了,我伸伸手臂準備回屋,忽聽隔壁陽臺上的那個小保姆大聲唱起我剛才哼的曲子。純正的嗓音、奔放的激情,把那首曲子唱得完完美美。我被她的嗓音吸引住了,忍不住為她鼓掌。一個保姆,能有這樣的嗓子,我確實有點懷疑。
下班的路上,我騎著車興沖沖地往前趕著。路過公園的拐彎口,一個小姑娘從路邊走過來,攔住我的車。我緊勒車剎還是沒能剎住,撞在了她的身上。我嚇得冒了汗,連忙問傷著沒有。她若無其事地說,沒事的,你不認識我嗎?我被她問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從未謀面,怎好認識呢?突然間,她放開喉嚨唱起了我剛學的那首歌。我聽得好耳熟,這聲音似乎在哪兒聽過。還不知道我是誰嗎?她捂著嘴笑了。你?我還是想不起來。隔壁鄰居!她大聲說。噢,是你呀?我恍然大悟。是小保姆!你怎么在這里呀?我出來買菜,走到這里等你呀。一個小孩子,和我能說什么話。她又笑了,指指旁邊的凳子,讓我坐了下來。
小保姆叫林芬,剛滿十四歲,是從鄉下來的。很小的時候,她同小伙伴們常到家門前的小河邊挖野菜、割豬草。她每次都是割了滿滿的一簍子回家,常被爸爸媽媽夸。她和小伙伴們在一起時,最讓她高興的就是一起唱歌,學著老師的樣兒,有時還弄出幾個節目來。這一唱一演,樂得她們笑聲不斷,還招來了好多大人站在一旁觀賞。讀到初一時,林芬已成了學校很有名氣的小歌星,學校搞節慶活動都少不了她。她的好嗓子和她的聰明勁兒得到了好多老師的夸獎,連校長見了都要和她說上一兩句話。有個舞蹈老師還準備培養她,林芬很是高興。正是林芬的花季,她的夢一下子被打破了。
天剛蒙蒙亮,林芬的爸爸和媽媽開著三輪車去城里拖貨,開到一個拐彎處為避讓一輛橫穿過來的摩托車,自己的車翻進了溝里。媽媽當場死亡,爸爸被摔成終身殘疾。媽媽走了,林芬哭得死去活來。安葬那天,爸爸連見上媽媽一面都不能。爸爸從醫院回來,已不能下床了。林芬放學回來要照顧爸爸,還要忙著做飯。沒有經濟來源的家庭,生活更是艱難了。林芬決定不再上學,去城里打工掙錢養活爸爸。爸爸聽了,怎么也不同意,說他快上初三了,學一定要上。林芬不聲不響地走了,她讓奶奶照顧爸爸,只身一人來到縣城的職業介紹所,當起了小保姆。沒想到,我哼的曲兒竟把她變成了忠實的聽眾,還聽一首會一首。
“叔叔,你教我吧!”林芬向我提要求。
我對她說:“你還想上學嗎?”
“想,怎么不想呢?可我這個家——”
“你要真想上,叔叔支持你!”
“你,怎么支持?”
“你每月應掙到的工錢我來付,學費我也幫你解決!”
“叔叔,你說的可是真的?”
“是真的!”
重又步入校門的林芬,學習成績一路領先,我的心里和她爸爸一樣高興。很爭氣的林芬上了省內的一所重點大學,上了她喜愛的音樂系。讀大二時,她參加市里青年歌手大賽,一舉奪冠,被送到省里參賽。經過努力,林芬又一次奪魁。鮮花向她涌來,多家歌舞團來聘她去當演員。優厚的薪水,沒有打動林芬的心。她給我寫了一封信,在信中對我說:“我很需要錢,要錢為爸爸做第二次手術,更需要錢來報答您,報答關心過我的人。我想,我要回到生我養我的地方,去那里培養更多的像我一樣的孩子!”
讀著林芬的信,我忍不住流淚了。
■責編:嚴 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