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屋的煩惱

最近，大頭心理開始不平衡了，他做夢也沒有想到，讓給弟弟的那間老祖屋竟會于一夜間身價百倍，從原來不值幾文，一下子變成幾十萬，這怎能不讓他輾轉(zhuǎn)反側(cè)?這還不要緊，老婆在床上動不動就擰他的大腿，還嘮叨不休，為此，他心里更加煩惱。

大頭的家在城郊，和住在鄉(xiāng)下無異，相當于鳥巢而已。再說，那間老祖屋歷經(jīng)數(shù)十年風雨，早已破漏不堪，墻壁被歲月和煙火熏得黑乎乎不說，有些地方因風化太厲害而松散并且脫落了，未脫落的墻皮，用手一碰，立馬會稀里嘩啦掉下一堆灰土，仔細看那墻皮的顏色和松脫的樣子，已經(jīng)毫無生命力了，就像老太婆的皮膚一樣，不但沒了彈性，皮與骨之間好像也已脫離。

可是，任誰也沒有想到，隨著城市化的發(fā)展，最近城郊的土地被開發(fā)商相中，大頭家的那間老祖屋正好在其中。開發(fā)商是個精明人，了解了這家兄弟不好惹，為了省事，私下花三十萬元買下那幢老祖屋。大頭的弟弟高興萬分，自然滿口答應(yīng)。接過錢后，就把七十多歲老眼昏花耳朵又有點背的老母親推給哥哥，自己卷著那三十萬元就走了。大頭在背后氣得大罵一通，可是沒有用。

不過，話又說回來，大頭犯在自己弟弟手中算是沒救了。弟弟人稱“匪仔”，意即這個人很壞，整天游手好閑，不務(wù)正業(yè)。事實上，“匪仔”從小沒讀過幾天書，那年頭正好碰上文化大革命，有幾個人能真正安下心來讀書?

“匪仔”還在讀小學的時候，哥哥大頭已經(jīng)當上“紅衛(wèi)兵”，整天手臂上帶著紅袖圈到處耀武揚威，“匪仔”常以大哥為榮，并視為偶像。文化大革命后，大頭手臂上帶著的紅袖圈被拿下了，大頭也不再神氣了，弟弟不再把他當偶像，倆人還經(jīng)常鬧矛盾。有一次，弟弟就差點一把火燒掉自家的老房子，這件事情嚇壞了哥哥。弟弟由于不務(wù)正業(yè)又沒人管教，整天不是偷雞摸狗，就是打架，到處惹是生非;還學會了賭博，但由于口袋里沒錢，就經(jīng)常偷家里的東西去賣。有一次，弟弟把米缸里的米掏空去換錢，哥哥知道后，兄弟倆就打起來。哥哥身強體壯，弟弟哪里是他對手?可是，哥哥又不敢把弟弟往死里打，畢竟是自己的親弟弟，再說人命關(guān)天，可不是鬧著玩的。

沒想到弟弟“匪仔”被哥哥一陣痛打后，從地上爬起來，沖進廚房，拿著一把菜刀出來，要跟哥哥拼命。哥哥三下五除二就空手奪白刃了。弟弟不服氣，一把鼻涕一把淚抽抽噎噎地走了。幾個小時后又回來了，手里提著一個塑料箱，里面裝著半箱汽油，二話不說就把汽油潑在老房子上，而且潑了一大圈，然后，沖著屋里大叫:

“大頭，你給我出來，出來——”就這樣大聲地反復叫嚷著。

“大頭，你給我出來。再不出來我就要把房子燒了。”這個時候，從屋里走出一個顫悠悠的老太婆。“匪仔”一看，是自己的親娘，也不管她，還是在那邊叫嚷:“大頭，你給我出來，再不出來我就要把房子燒了!”

這個時候，他母親終于聽懂了。母親年紀大，眼睛不太好使，耳朵又有點聾，本不知道“匪仔”在叫嚷什么，以為是倆兄弟吵架，沒想到 “匪仔”竟然要把房子燒了，氣得她差點兒跌倒。

“你這該死的孩子，你要把老娘燒死在房子里嗎?”

“娘，你靠邊站，今天我要跟大頭做個了斷。”

“你想怎么了斷?要把房子燒了嗎?”

“我不管。他不給我錢，我就要把房子燒了。”

“你，你，你這個不孝子!”

這個時候，大頭剛從外面回來，看到這架勢，氣得就要沖過來把弟弟又往死里揍。匪仔見狀，大喊:

“別過來——別過來——，過來我就要點火。”

“大頭”果然被唬住了，不敢近前。

“匪仔，你想干什么?”

“我要分家。我不要房子。你給我錢，不然我就把房子燒了。”

“你這死匪仔，你要分什么家?你不要房子，去住哪?”

“我不用你管。我住那個破廟就好。”

他們家附近有座破廟，沒人住，老鼠多，蛇也經(jīng)常出沒，偶爾才有乞丐住進去。

“我哪有錢給你，要住你住，不住你走。”

“你不給錢，我就把房子燒了。”

這時候，他母親又顫悠悠地往屋里走，看那身影，顫得更厲害了，歪歪斜斜的。不一會兒，他母親搬出一把竹椅放在門口，大聲叫:

“你要燒房子，把娘也一起燒吧。”一邊說一邊哭得捶胸頓足。只聽她哭訴著:“冤家啊，你好狠心，早早就走了，留下這兩個不孝子，現(xiàn)在要把房子燒了……”

這時，周圍已經(jīng)圍了許多人，有人幫忙去報了警。不一會兒，警察來了，幾個人帶走了匪仔，一場鬧劇才算收場。

第二天，匪仔就被放了回來，因為他燒房未遂，再加上是自己的房子，屬于兄弟間意氣用事，并未構(gòu)成事實，所以只是教育一下就放了。

近年來，大頭跟別人合伙做生意掙到了一些錢，自己建了新房，然后就把老祖屋讓給了弟弟。弟弟年近四十尚未婚娶。沒想到，讓給弟弟后，那塊地皮被商家相中，商家用30萬元買了那間老祖屋。換句話說，自己無意間讓給了弟弟30萬元，這是做夢也想不到的，也難怪他心理會不平衡。祖屋也因此給他帶來了煩惱，他不知道接下去怎么辦，是不是又要和弟弟大鬧一場?

■責編:嚴 蘇